周鼎臣屏住呼吸,兩隻眼睛死死鎖在案前。
“收。”
宋予白站起身來,拍平衣袍褶皺。
“月付脩脯銀一兩二錢,伙食雜費銅錢三百文,粗布夾衣兩套自備,十三檔算盤自備,學費依照公堂定規,分文不少,分文不多。”
“老夫這就付,瑞珩小友何在,老夫帶了足色官銀!”
周鼎臣一把拉開藥箱釦帶,掏出兩錠光燦燦的雪花銀。
“且慢,學堂公庫只收碎銀與青錢,大錠需扣除兩分火耗熔鑄費,周太醫且隨學生移步外庫稱重。”
江瑞珩從側廳閃出身形,懷抱老紅木大算盤,算珠撥動間清響連綿。
“扣扣扣,依你們學堂的王法扣,只要收下人,老夫把藥箱押在此處都行!”
周鼎臣連連揮動衣袖,拉著江瑞珩快步跨過月亮門。
正堂內瞬間安靜下來,周清漪孤零零立在青磚中央,雙手重新抓住了空蕩蕩的袖筒。
“承安,把東窗底下第二排的書案騰出來。”
宋予白取過架子上的木刻名牌,用毛筆蘸了硃砂,端正寫下週清漪三個楷字。
“東窗第二排,那是沈知鶴的座次旁邊。”
顧承安握著戒尺的手腕停在半空。
“沈知鶴整日嘴碎話多,油嘴滑舌沒個正形,恐驚擾新入堂的幼童。”
“正因他話多且嗓門粗,方能蓋過堂裡的碎語,去辦吧。”
宋予白將名牌遞出。
顧承安抱拳領命,轉身大步跨向書堂東側。
沈知鶴抓了抓腦門,滿臉堆著肥肉湊上前來。
“白姨,我旁邊那個座原本是傅蠻牛留著擱木刀的,如今換個嬌滴滴的小丫頭,我往後嚼胡餅都不敢大口喘氣了。”
“你若是少嚼兩口胡餅,體胖虛耗的毛病早該好了三成,今日起,晨讀功課由你領著清漪通讀大曜刑統目錄。”
宋予白轉頭看向沈知鶴,目光隔著平光鏡片落在他油光發亮的腦門上。
“大曜刑統?白姨,她連自己的名字都要念上十息,讀刑統豈非要念到日頭落山?”
沈知鶴嚇得把手裡的半塊燒餅直接藏到了身後。
“唸到日頭落山,便點油燈繼續念,唸完方能去伙房領午膳。”
宋予白衣袖輕拂,徑直走向案後坐定。
“清漪,隨沈師兄入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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