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鶴深吸了一口氣,手腕沉穩發力,逐字逐句謄抄那些冗長嚴密的官府檔案編號。
周清漪安靜地跪在旁邊,小手穩健地推拉墨錠,硯池裡的墨汁濃郁得宛如化不開的稠漆。
“抄錄完畢,結尾如何收束?”
沈知鶴落下最後一個紅印編目,揉了揉發酸的腕骨,抬眼請示。
“末尾加蓋兩行硃批。”
宋予白走到桌前,居高臨下注視著那張寫滿鐵律與檔案編號的白麻紙。
“請揚州府依大曜刑統清白篇,嚴查偽冒偽造公器之罪,釐清權責,以全兩地官聲,順天府白姨學堂宋予白頓首。”
沈知鶴筆鋒重重一勾,寫下最後那個頓首二字。
整篇公函洋洋灑灑八百餘言,通篇沒有一個怒字,沒有半句苛責刁難,甚至未曾提及知府受賄分毫。
然而,通政司的備案、都察院的保結、太醫院的連署,三大衙門的硬核底冊被整整齊齊地羅列在白紙黑字之上。
“好一手敲山震虎。”
趙元在案前輕聲讚許,眼底光芒閃爍。
“王化成只要腦子未曾壞掉,見到太醫院與都察院的底冊編號,便知曉這家所謂的百姨學堂,捅了多大的天大窟窿。”
“他若包庇,就是勾結商賈偽造官府檔案,都察院的御史隨時能摘了他的頂戴花翎。”
“去取印泥來。”
宋予白淡然吩咐。
周清漪麻利地從小匣子裡捧出一盒深紅色的御製八寶印泥,小心翼翼地揭開錦緞蓋子。
江瑞珩從隨身木箱中取出一枚精銅鑄造的學堂正印,以及宋予白那方溫潤的青田石私章。
宋予白接過銅印,在深紅的印泥上均勻受力,隨後平穩落在了白麻紙的正中央。
啪嗒一聲輕響。
順天府核准白姨學堂講學之寶八個篆字,赫然烙印在公函右下角,硃紅奪目。
緊接著,宋予白手執私印,在其側旁蓋下私章,紅白相映,森嚴端方。
“公函已成,瑞珩,走何種途徑發遞?”
顧承安取過細砂紙吸乾墨跡,將厚實的信箋折成標準的官府公文筒。
“走順天府官驛特急件,每五十里換馬不換人,加貼通政司緊急勘合腰牌。”
江瑞珩將三枚足色銀錠扣在桌面上,神情冷肅。
“用最快的腳程送過去,六日之內,必須砸在揚州知府王化成的公案之上!”
“承安,你親自帶人去官驛交割,盯著驛丞登記造冊,取回收執紅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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