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百里加急!順天府通政司特急官函,閒雜人等避讓!”
運河渡口通往揚州南門的大道上,一騎快馬踏碎了江淮初春清晨的薄霧。
黃驃馬渾身汗水蒸騰如白煙,馬頸上的銅鈴在疾馳中發出尖銳刺耳的狂響,泥漿隨著蹄鐵翻飛,濺了守城兵丁一身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,官驛特急件也敢伸手攔?要不要爺爺拿通政司的火漆印砸爛你的腦袋!”
驛卒滿臉風霜,嘴唇乾裂得佈滿血口子,手裡高高擎著漆黑的公文筒,連韁繩都未曾勒緊半分。
守門衛卒嚇得連滾帶爬撤回長槍,甚至來不及登記勘合腰牌,黃驃馬便像一陣狂風般刮進了甕城深處。
瘦西湖畔,趙家新修的百姨分館朱漆大門洞開,門前車水馬龍,停滿了各色華麗的綠呢大轎。
幾個身著錦緞長袍的管事站在高階之上,手裡撥弄著鎏金算盤,趾高氣昂地吆喝著收納銀兩。
“排好隊!知府大人親筆題寫的仁心廣濟匾額在此,京城白姨嫡傳秘方,專治小兒驚厥肺熱,先交五十兩定銀方可入內求方!”
圍聚在門前的富商豪紳們手捧銀票,爭先恐後地往前擁擠,生怕落後半步。
沒人留意到,那匹通體冒著白氣的驛馬,正沿著青石官道一路狂奔,直奔城北的揚州知府衙門而去。
砰的一聲悶響。
知府衙門厚重的朱漆角門被驛卒用馬鞭狠狠抽開,值守的差役剛要破口大罵,便被那面黑鐵鑄造的通政司腰牌砸在了胸口上。
“順天府特快官函!知府大人親啟,耽擱半刻,按大曜軍機延誤律立斬不赦!”
差役嚇得面無人色,雙手託著公文筒,跌跌撞撞奔向後堂簽押房。
簽押房內暖香撲鼻,揚州知府王化成正歪在紫檀太師椅上,眯著眼睛聽師爺算昨夜趙家送來的乾股分紅。
“東翁,趙家這間分館端的是日進斗金,扣除各房打點,單是本月落入內庫的,便有現銀兩千四百兩。”
留著山羊鬍的師爺滿臉諂媚,手裡撥弄著象牙小算盤。
“兩千四百兩,趙老九倒是個知趣的商賈,不枉本官替他壓下那幾張藥鋪掌櫃的狀紙。”
王化成端起雨前龍井抿了一口,神情愜意自得。
“老爺!大事不好了老爺!京城來急件了!”
差役連滾帶爬地撞翻了門檻前的紅木屏風,連官帽掉在地上都顧不得撿,雙手高高舉著公文筒,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磚地面上。
“慌什麼,天塌下來有本官頂著,京城六部哪個月不發十幾封催繳漕糧的催逼公文,值當嚇成這副下賤模樣!”
王化成不耐煩地皺緊眉頭,放下茶盞,揮手示意師爺上前去取。
師爺快步上前,抓過公文筒一瞥,雙腿猛地一軟,險些癱坐在地。
“東……東翁!不是六部的尋常催逼文書!”
師爺顫抖著手撕開火漆封口,由於過度慌亂,指甲硬生生在蠟封上摳斷了一截。
“是通政司加蓋特急勘合的直遞件,發函落款是……順天府白姨學堂宋予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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