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化成兩隻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公函正文,從第一行的善意提醒,一路掃到後方密密麻麻的通政司檔案卷號。
簽押房內靜得可怕,唯有王化成粗重得宛如破風箱般的喘息聲。
“東翁……信上……信上寫了什麼?”
師爺抖抖索索地湊上前,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。
“寫了什麼?你自己睜開狗眼看看!”
王化成反手一巴掌抽在師爺臉上,將那張白麻紙狠狠砸在他鼻樑上。
“太醫院院判周鼎臣的連署印信!都察院全員蓋章的保結底冊!通政司永昌二十年的歸檔底號!”
王化成暴怒地咆哮起來,兩隻手臂在半空中瘋狂揮舞,官袍袖筒灌滿了冷風。
“那個該死的趙老九!他拍著胸脯跟本官保證,說白姨學堂不過是京城裡一家稍有薄名的民間義學,山長是個無職無權的落魄庶女!”
“這就是他孃的落魄庶女?這分明是通政司通著天的大殺神!”
師爺抓著公函快速瀏覽,越看臉色越是灰白,整個人如同浸泡在數九寒冬的冰窟窿裡。
“東翁,宋予白在信裡沒有索要分文賠償,也沒有直接指斥東翁受賄……她……她只是善意提醒,請東翁依大曜刑統嚴查偽冒偽造公器之罪。”
“你懂個屁的官場文章!”
王化成一腳踹在案几腿上,震得案頭硯臺轟然墜地,摔得粉碎。
“她若是要銀子,本官賠她三萬兩息事寧人!她若是上摺子參本官,本官尚能託漕運總督周旋一二!”
“如今她隻字不提貪腐,只擺出通政司和太醫院的通天底冊,把案子死死定性在偽造官府印信、草菅人命的重罪上!”
王化成一把揪住師爺的衣領,雙目赤紅如血,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。
“這是在給本官下通牒!六天!從京城到揚州快馬六天,沿途各道驛站全有這一封特急公函的收發底冊!”
“此時此刻,內閣首輔沈鶴洲的案頭,顧國公府的書房,還有九門提督的簽押房,恐怕全都知道揚州冒出了一家假館!”
“本官若是敢壓下這封信,明日都察院的鎖鏈便能直接套在老子的脖子上,抄家滅族!”
師爺嚇得渾身哆嗦,癱軟在碎瓷片中。
“那……那依東翁之見,眼下該如何是好?趙家那邊……銀子已經收進內庫了啊!”
“退!全部給老子退回去!”
王化成扯開衣領的盤扣,粗暴地抓過案頭的佩劍,嗆啷一聲拔出三尺青鋒,寒光在陰暗的房內亂晃。
“點齊三班衙役,帶上生鐵鐐銬,封條全部蓋上揚州府正印!”
“去瘦西湖!把趙老九那個狗賊給本官抓進死牢!把那座狗屁百姨分館的匾額給老子當場砸個稀巴爛!”
“慢著!”
師爺連滾帶爬地抱住王化成的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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