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鶴咂著嘴巴,破天荒地收斂了臉上的嬉笑之色。
“若是把白姨畫在正座上,反倒落了下乘,顯得俗氣刻板,空著這把椅子,放著這把算盤,誰人瞧了不知曉這間學堂到底是誰在撐著天地!”
“算盤上的檔位……畫得極其分明,正好是九檔。”
江瑞珩俯下身子,修長的指尖懸在畫卷上方三寸處,眼神專注。
“白姨初開堂時,帶入順天府的那把舊竹算盤,便是九檔三十六珠,分毫未錯。”
“璟珹心思純淨細膩,比某些只會舞刀弄棒的蠻牛強出百倍。”
顧承安破天荒地讚了一句,目光落在畫卷右下角的一處留白。
“此處當蓋上白姨學堂講學之寶的大印,方算圓滿。”
“顧師兄說得極是,印泥我已備好,只是學堂正印鎖在正廳鐵匣裡,須得請瑞珩師兄取鑰匙。”
趙璟珹微微頷首,輕聲回應。
“大印不可擅動,白姨每日酉時三刻必查印泥磨損與印匣鉛封,動了立時敗露。”
江瑞珩搖了搖頭,果斷回絕。
“那便用咱們五個的私印連綴成環,扣在右下角,權作弟子拜壽的信物。”
趙璟元從腰間解下一方溫潤的羊脂白玉小印,平平擱在案頭。
“此法甚妥,既顯同門之誼,又無逾矩僭越之嫌。”
顧承安取下自己的銅印,並排放在白玉印旁。
“老子這就去取我的生鐵私章,上面刻著鎮遠軍斥候營的鷹紋,威風得很!”
傅烈拔腿便要往外衝,迎面撞上了挑簾而入的青杏。
青杏懷裡抱著一疊新漿洗好的細布桌圍,臉上掛著焦急的細汗。
“哎喲我的少爺們,外頭日頭都偏西了,後廚的劉大娘把六隻肥母雞全燉進大砂鍋了,陳老太太在伙房外頭轉了三圈,直嚷嚷今日用油超了定額,再不去安撫,老太太就要提著菸袋鍋子來抓人了!”
沈知鶴嚇得一個哆嗦,趕緊抓起長案上的鎮尺壓穩畫卷。
“老太太聞到肉香了?瑞珩,你不是給後廚批了單獨的料銀清冊嗎,怎地還會驚動她老人家?”
“老太太每日查驗油缸刻度,後廚多用了三兩香油,逃不過她的眼睛。”
江瑞珩面容從容,從袖中摸出三枚油光水滑的銅錢。
“青杏,拿著這三文錢去前街買一包陳皮潤喉糖送去東跨院,便說是少爺們孝敬她老人家潤嗓子的,讓她在房裡安歇,莫要過問伙房瑣事。”
青杏接過銅錢,抿嘴一笑。
“江少爺這手借花獻佛當真靈驗,只是到了傍晚,大夥究竟如何把山長引去正廳?”
“山長若是不去,難不成要咱們把六桌酒席抬到藥圃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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