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世子,國公爺當真去了刑部?”
沈知鶴手裡晃著紫竹摺扇,圓滾滾的肚子頂在木梯邊上,仰頭看著踩在牆頭的顧承安。
“父親帶著三十名家兵,已將刑部大門圍了,尚書若不發駕帖拿人,今日午膳誰也休想走出公署。”
顧承安手中青銅摺尺落下,校正完最後一塊青磚的平整,縱身自梯上躍下。
“好氣魄,顧伯父行事向來雷厲風行,不像我家老爺子,成日里便只知關在書房琢磨文字。”
“相爺是在溫水烹茶,殺人不見血肉,比我父親的重刀更狠三分。”
趙璟元自講堂廊下步出,手裡捧著一卷剛從順天府抄錄回來的卷宗。
“元哥兒,都察院那邊可有動靜了?”
“右僉都御史辰時三刻連上三道彈劾摺子,參程文淵貪墨河銀、私通盜匪、結黨營私,奏疏已由通政司直遞內閣司禮監。”
趙璟元將卷宗遞給顧承安,眉峰微凝。
“內閣怎麼批的?”
“相爺親筆票擬,留中不發,轉交大理寺密查。”
“留中不發?沈胖子,你爺爺莫非是心軟了?”
傅烈赤著膀子從後院跨入院門,腰間掛著生鐵石鎖,滿頭大汗如漿翻滾。
“你懂個屁的留中不發,摺子若是發下來明發天下,程文淵在通州的暗樁立時就會順水遁走,留中便是按死蓋子,暗地裡扎口袋抓活人!”
沈知鶴收起摺扇,在傅烈胳膊上重重敲了一記。
“江少爺人呢?清晨便不見了蹤影。”
“瑞珩帶著老掌櫃去了前門大柵欄,今日要關停程家在京城的所有抵押行單。”
顧承安收起摺尺,目光投向街巷盡頭。
正堂的木簾挑開,宋予白一襲月白長衫端立在門檻內側,青木平光鏡片反射著廊柱下的陰影。
“吵完了?”
四名少年身形立時挺直,傅烈趕緊抓過掛在脖頸上的粗麻布擦去胸口汗水。
“山長,刑部與都察院皆已動手,通州匯仙茶棧插翅難逃。”
顧承安抱拳行禮,言語平整規矩。
“官府的案子是官府的規矩,學堂的賬目是學堂的課業,前日淮安漕運的修船料銀,沈知鶴核算完了麼?”
沈知鶴肥臉上的肉抖了一下,趕緊低下頭去。
“回……回山長,還差兩道浮收銀兩的平賬未清。”
“今日午時之前若核不平,午膳扣兩隻醬鴨,換雜糧黑窩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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