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予白沒有抬頭,青木舊筆在紙頁上勻速滑過,發出細密而有節奏的沙沙響動。
講堂頂端懸掛的油燈不知何時已被門房點亮,昏黃的燈火斜斜投射下來,映在她的側臉上。
平光鏡片反射著跳躍的燈焰,鬢角處幾根極細微的白髮,在墨黑的青絲之間顯得尤為分明。
那柄磨得發亮的九檔舊竹算盤平平壓在案頭,三十六顆木珠齊整歸位,冷硬如常。
“都聽明白了?”
宋予白放下青木筆,伸手合上厚重的《幼學札記》,皮革封面發出啪的一聲悶響。
全堂十二名婦人身形一震,齊齊躬身長拜,額頭貼在木案平整的邊緣。
“學生謹記周老太醫教誨,謹記山長法度。”
“既然明白了,便去取各自的行頭。”
宋予白站起身來,寬大的素白袖擺自然垂落至膝側。
趙璟元捧著一隻朱漆木盤緩步上前,盤內整齊碼放著十二柄小巧的烏木寸摺尺,以及十二隻刺繡著學堂關防印記的白布針囊。
每一位婦人依序上前,雙手接過摺尺與針囊,神情肅穆如同軍卒領兵器。
孫氏雙手託著烏木尺,指尖觸碰到尺身上刻畫的精細毫米刻度,眼眶微熱。
“出了這道門,你們手裡端的不是飯碗,是天下千千萬萬條剛出孃胎的小命!”
宋予白立在講臺最高處,目光平視著前方漸沉的暮靄,字句如生鐵般擲地有聲。
“若是日後有人貪墨銀錢,粗疏懈怠,致使孩童無辜送命,大曜刑統雜律,我宋予白親自執筆,送你們去順天府大牢受審。”
“散堂。”
清冷而堅硬的指令劃破了甜水井衚衕深秋的寒夜。
十二名婦人再次深深躬身,退步退出門檻,腳步聲平穩踏在青岡石地面上,漸漸散入街巷深處的萬家燈火。
穿堂內,老棗樹的枯枝在夜風中微微搖晃。
周鼎臣將銅藥箱背在肩頭,路過紫檀案旁,腳步微頓,目光掃過宋予白鬢邊那一縷斑白,嘴唇動了動,到底未曾吐出一個字。
老太醫挑起門簾,身影消失在青磚月亮門外。
堂內重歸寂靜,唯有正廳銅掛鐘擺輪擺動的單調聲響,在空曠的室內反覆敲打著時光的刻度。
江瑞珩將算盤收入紫檀匣中,抬頭看向臺上的素衣女子。
“山長,工部送來的第二批義學用料底冊,是否今夜複核?”
“今夜複核。”
宋予白重新取過青木筆,掌心拂平案上泛黃的圖卷,神色平和如深潭止水。
“取桐油燈來,添三錢清油,核算通州幼童義塾的暗渠開銷。”
。去而延前向地倚不偏不,埃塵的月歲了穿,響撥中舍瓦的秋深在次再聲珠算的脆清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