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盤再壓低一寸!”
“揮刀不靠蠻力,靠腰腹的軸勁!”
甜水井衚衕的演武場上,積雪被踩得泥濘不堪,凜冽的寒風捲著冰渣子拍在臉上,生疼。
傅烈赤著上身,塊塊肌肉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汗光,手裡的生鐵大刀劈出破空爆響,震得牆頭的積雪撲簌簌往下落。
顧承安站在廊簷的陰影裡,玄色鶴氅裹得嚴嚴實實,手裡握著那把生鐵戒尺,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心。
“蠻牛,你這刀法去西郊大營糊弄新兵還成,遇上真正的匈奴悍卒,第一刀就得被人家卸了膀子。”
傅烈大吼一聲,大刀劈在半扇殘缺的磨盤上,火星四濺。
“放你孃的屁!”
“老子前日剛跟左營的教頭過了三十招,他那杆丈二紅纓槍都沒能沾著老子的衣角!”
顧承安嗤笑一聲。
“那是人家看在鎮遠將軍的面子上,怕一槍挑了你,沒法跟你爹交代。”
傅烈氣得跳腳,大刀一掄就要朝顧承安撲過去,卻被一記清脆的摺扇敲擊聲打斷。
沈知鶴裹著厚重的紫貂裘皮,像個圓滾滾的肉球般從穿堂裡擠出來,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羊肉湯。
“行了行了,大年三十的夜裡,你們倆在這兒折騰甚。”
“承安,你明兒不是還要跟著國公爺去兵部旁聽軍務核准麼,還不滾回去睡覺,仔細明日起晚了挨軍棍。”
顧承安收起戒尺。
“兵部的那些老油條,核算軍需損耗的賬目比你祖父內閣的摺子還要滑不留手,我自是要去盯著,免得他們把冬衣的棉花剋扣成了蘆花。”
十四歲的顧承安,身量已經竄高了一大截,原本冷硬的眉眼間多了一抹屬於上位者的沉穩。
“得了吧,你當兵部是你家開的?”
“我那篇論通州漕運革弊的策論,昨日剛被國子監祭酒拿去印了三百份分發給太學生,這才是正經的治國理政。”
沈知鶴得意洋洋地抿了一口羊肉湯,滿臉掩飾不住的驕傲。
江瑞珩撥弄著紅木算盤,慢條斯理地從另一側廂房走出來。
“治國理政我是不懂,我只知道,江記商行這個月在南城的四間生絲鋪子,又盤下了三間茶棧。”
“七間鋪面的現銀流水,今日剛在順天府戶房備了案,一釐的差錯都沒有。”
十四歲的江瑞珩,一身湖藍綢衫,舉手投足間儼然已是江南商界說一不二的少東家做派。
趙璟元攏著袖子走在最後,月白棉袍纖塵不染。
“璟珹送進宮裡的那幅《踏雪尋梅圖》,陛下極其歡喜,說筆法間已有宗師氣象,特意賞了御造的徽墨。”
五個半大少年站在雪地裡,你一言我一語,互不相讓,卻又透著一股子血脈相連的默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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