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角堆著一疊抄錄得工工整整的信件底稿。
通訊指導覆蓋大曜二十二個府,累計回覆信件四千餘封。
第一期嬤嬤培訓班的十二名學員,今日晨間已全部領了結業憑證,由江記商行的馬車護送,分赴六個府的善堂上任。
學堂在冊學童四十七人,離五十人的底線名額只差三個。
一切都在那條冰冷而堅固的法度紅線上,有條不紊地向前推進。
窗外的風聲漸漸停歇,雪不知何時已經住了。
清冷的月光穿透窗欞,斑駁地灑在案頭。
那幅趙璟珹精心繪製的冬雪長卷平攤在側,畫面上的五個少年圍爐煮茶,神態鮮活,溫暖得能化開這數九寒冬的冰霜。
宋予白拿起一塊柔軟的細棉布,將舊竹算盤仔仔細細擦拭了一遍。
算珠上的油光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色澤。
喀嗒。
抽屜合攏。
她站起身,披上一件素色的細布披風,緩步走到窗前。
院子裡的那棵老棗樹靜靜地矗立在月光下,枯枝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柱,像是一座不倒的豐碑。
演武場那邊,傅烈的吼聲還在繼續。
沈知鶴的嘲笑聲和顧承安冷硬的反駁交織在一起,在這個寂靜的冬夜裡顯得格外生機勃勃。
吱呀。
正廳的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程小虎穿著厚厚的青布棉襖,像個圓滾滾的小熊般擠了進來。
兩隻凍得通紅的小手,穩穩地捧著一隻粗瓷大碗。
“白姨,陳奶奶說您盤賬盤得忘了時辰,肚裡定是空了,讓我給您端一碗剛熬好的紅薯粥!”
小傢伙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,鼻尖上還冒著一層細汗。
宋予白垂下眼簾,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紅薯粥。
粗瓷碗壁傳來的溫度,順著指尖一直暖到了心底。
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,在程小虎毛茸茸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下。
“去睡罷,明日還要晨檢。”
程小虎響亮地應了一聲,轉身蹬蹬蹬跑了出去。
屋外的風雪徹底歇了,屋內的炭火在紅泥小火爐裡燒得正旺,時不時爆出一兩聲細微的劈啪響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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