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斤四兩,寫得明明白白,世子爺還有何疑問?”
趙德勳笑眯眯地把厚厚一疊謄抄過的清冊推到顧承安面前,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兩下。
顧承安垂眸掃過那些工整得近乎刻板的楷體小字,墨跡未乾,紙張邊緣還帶著些許潮氣。
“趙郎中,承安想看原始底冊。”
“哎喲世子爺,這可不合規矩。”
趙德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卻不見半點讓步的意思。
“兵部的底冊涉及軍機,按例只有兵部尚書與軍需司正印官才能調閱,連下官這個郎中都得先呈文書再候批覆,何況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顧承安身上打了個轉。
“何況是初入衙門旁聽的世子爺呢。”
話音落下,值房裡另外兩名書吏對視一眼,低頭繼續磨墨謄寫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顧國公顧錚坐在側方的交椅上,端著粗瓷茶盞,半眯著眼睛沒吭聲。
顧承安指尖在清冊封皮上輕輕摩挲了一圈,紙面傳來的觸感有些發澀。
“承安不懂軍機,只是想學學兵部的賬目核算法度,若有不便,那便算了。”
他收回手,神色平淡如常,轉而翻開清冊第一頁。
趙德勳鬆了口氣,笑容鬆弛下來,抬手給自己續了杯熱茶。
“世子爺年少好學,下官敬佩得很,只是這規矩啊,老祖宗傳下來的,誰也改不得。”
顧承安沒接話,目光落在紙頁密密麻麻的數字上。
冬衣發放總計十二萬件,每件用棉三斤四兩,每斤棉花折銀四錢……
他手指在“三斤四兩”那一行停住,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。
工部營造則例卷十二,軍需條目第七十六條,冬衣棉絮定額為每件四斤二兩,容許損耗不得超過二兩。
三斤四兩,少了整整八兩。
“世子爺可是瞧出了甚門道?”
趙德勳笑呵呵地湊過來,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意味。
“這清冊可是下官親自督著孫書吏謄了三遍的,保準一個銅板都對得上。”
顧承安合上清冊,抬眼看向趙德勳。
“承安確實有些疑問,不知可否請趙郎中帶路,去庫房看看樣品棉花?”
趙德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隨即恢復如常。
“這……樣品棉花都是軍需司驗收時留存的,按例不得擅動,世子爺若是好奇,下官讓孫書吏去庫房取一小包來,您在值房裡瞧瞧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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