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承安沒說話,目光落在孫書吏手裡還提著的那隻半舊麻袋上。
“孫書吏,那袋子裡可還有別的樣品?”
孫書吏愣了一下,下意識看向趙德勳。
趙德勳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,語氣卻還算和緩。
“那是庫房裡堆著的雜貨,和軍需無關,世子爺就別費神了。”
“既是庫房的東西,想來也是兵部的物資,承安正好學學庫房管理的法度。”
顧承安話音未落,已經邁步朝值房內側走去。
趙德勳臉色微變,剛要攔,顧錚放下茶盞,淡淡開口。
“趙郎中,老夫帶犬子來兵部,便是想讓他多見識見識,你這般遮遮掩掩,莫非是有甚不便外人知曉的物事?”
趙德勳脊背一僵,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。
“國公爺說笑了,下官哪敢有甚貓膩,只是庫房雜亂,怕衝撞了世子爺。”
“無妨。”
顧錚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。
“老夫跟著一道去,正好活動活動筋骨。”
趙德勳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再攔,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頭引路。
庫房設在值房後頭的偏廈裡,門上掛著把沉甸甸的銅鎖,鑰匙在孫書吏手裡。
門扉推開,撲面而來一股混雜著黴味和陳舊布料的氣息。
庫房不大,靠牆堆著幾口大木箱,箱蓋上落了厚厚一層灰。
顧承安繞過當中擺放的樣品架,走到角落裡一堆麻袋前,伸手掀開最上頭那隻袋口。
袋子裡裝著的棉花乍一看也是白色,但顧承安指尖剛碰到表層,便察覺出不對。
觸感粗糙,纖維短促,還夾雜著細碎的硬梗。
他捻起一小撮放在掌心,兩指輕輕一搓,棉絮立刻散成一團飛絮,在光線裡打著旋兒飄散開來。
蘆花。
摻了大量蘆花和柳絮的劣質棉花。
顧承安指尖沾著些許碎末,靜靜立在麻袋前,沒說話。
趙德勳臉色發白,喉結滾動了一下,勉強擠出笑容。
“這……這是庫房裡積壓的陳貨,早些年留下的,和軍需無關,世子爺莫要誤會。”
顧承安抬眼看他,目光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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