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蘆花!”
傅烈一拳砸在紫檀大案邊緣,震得案頭的銅鎮紙跳起半寸高。
“那幫孫子拿蘆花當棉花,糊弄老子這些年在邊關喝西北風的弟兄!”
顧承安將那一小撮皺巴巴的蘆花棉絮攤在案几正中,指尖還沾著些許灰白碎末。
“先別吼,算賬要緊。”
江瑞珩已經擺好了老紅木大算盤,修長的手指在算珠上飛快撥動,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。
“按兵部清冊,每件冬衣用棉三斤四兩,工部則例定額是四斤二兩,差額八兩。”
算珠啪嗒一聲歸位,江瑞珩抬眼掃向眾人。
“北方邊軍冬衣總計十二萬件,八兩乘以十二萬……”
他頓了頓,算珠再次翻飛。
“六萬斤棉花被剋扣了,按市價每斤八分銀,折銀四千八百兩。”
沈知鶴倒吸一口涼氣,手裡的紫竹摺扇差點掉在地上。
“四千八百兩,這幫王八蛋連邊軍的冬衣都敢動手腳!”
“還不止這些。”
江瑞珩指尖在算盤樑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松江頭等棉花每斤四錢銀,蘆花柳絮每斤不過兩文錢,中間差價是二百倍,若他們全用蘆花冒充松江棉……”
算珠又是一陣疾響。
“貪墨的銀子至少翻三倍,過萬兩跑不了。”
傅烈眼睛瞪得溜圓,粗黑的眉毛倒豎起來。
“老子這就去兵部,提刀砍了那個姓趙的狗官!”
“砍了他容易,銀子流向和幕後主使呢?”
顧承安按住傅烈想要拔刀的手,生鐵戒尺橫在掌心,寒光凜冽。
“打草驚蛇,只會讓真正的大魚跑了。”
趙璟元立在條案側方,素藍長袍垂至地面,目光沉靜。
“承安說得對,趙德勳不過是個五品郎中,他吃不下這麼大的肥肉,背後必有人撐腰。”
沈知鶴收起摺扇,在掌心啪地拍了一記。
“查,兵部軍需司這三年換過幾個郎中,誰批的採購,誰驗的貨,誰籤的收條,老子一個個翻出來!”
“還有供貨的商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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