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彪臉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,粗黑的手掌在冬衣堆上狠狠拍了一記。
“老子就說這批冬衣不對勁,新兵們穿上沒兩天就喊冷,風一吹棉花全塌了,老子還以為是這幫崽子嬌氣,原來是兵部發的就是破爛!”
“韓教頭,營裡有多少兵卒因為冬衣不合格凍傷的。”
顧承安將剪開的那件冬衣平平攤在案几上,目光落在韓彪臉上。
韓彪沉默了片刻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傷兵帳篷裡,躺了十七個。”
“帶我去看。”
傷兵帳篷設在大營東側,厚重的氈布帳篷裡生著一盆炭火,十幾個年輕兵卒裹著破舊的棉被,縮在角落裡,手腳上纏滿了沾著藥膏的布條。
顧承安走到最近的一個兵卒面前,蹲下身子。
“你叫甚名字。”
“張……張小卒,陝西人,今年十七。”
那兵卒抬起頭,露出一張凍得發青的臉,嘴唇乾裂得滲著血絲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張小卒遲疑了一下,慢慢伸出雙手,布條下露出凍得發紫的手指,指尖腫脹得像是小蘿蔔,指甲蓋全是烏黑的淤血。
顧承安看著那雙手,喉嚨發緊,卻沒說話,只是從懷中掏出紙筆,工整地記下張小卒的姓名籍貫。
“兵部發的冬衣,你穿了幾日。”
“五……五日,穿了五日就凍成這樣了。”
張小卒哭喪著臉,聲音哽咽。
“我爹送我來當兵的時候說,朝廷的冬衣厚實,穿上就不怕冷了,可我穿上那冬衣,比不穿還冷,風一吹棉花全塌了,硬邦邦貼在身上,凍得我半夜都睡不著。”
傅烈聽得眼眶發紅,粗黑的手掌狠狠砸在帳篷的木樁上,震得整個帳篷都晃了兩下。
“老子回去就砍了那幫王八蛋的腦袋!”
顧承安沒理會傅烈的咆哮,繼續在紙上記錄,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。
他挨個問過傷兵帳篷裡的十七個兵卒,一個不落地記下姓名籍貫,凍傷部位,穿著兵部冬衣的天數。
記完最後一個,他合上紙冊,看向韓彪。
“韓教頭,這十七個兵卒的口供我記下了,需要您畫押作為人證。”
韓彪二話不說,咬破手指,在紙冊末尾重重按下一枚血手印。
“顧世子,老子這條命是在邊關拼出來的,見不得這種喪良心的事,您只管拿去告,老子給您作證!”
顧承安將紙冊收入懷中,又走回軍需庫房,當著韓彪的面剪取了三件冬衣的棉絮樣品,用油紙包裹嚴實,一一編號封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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