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8章 · 黑風洞外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23分鐘前

陳平沒能走出多遠。

離破廟才半里地,他左臂又疼了起來。那“婚”字從鎖骨底下活了過來,像條燒紅的鐵線,順著血管往心口鑽。他扯開衣裳看,字還是那個字,筆畫卻一路往下爬,爬過鎖骨,爬上胸口,血紅的紋路一根根脹起來,貼著皮,一跳一跳。

他按著胸口,按不住。那字像長進了肉裡,越是喘,越是疼。

前頭,黑風洞的方向,嗩吶又起了。這回不清脆,是低低的、悶悶的,像有人隔著好幾層土在吹。那聲音一起,陳平胸口就跟著一抽,紅字疼得更兇。

他明白了。

這字是拴在他身上的繩。他不往山腹走,繩就收;他往山腹走,繩才松。老狗不用來抓他,這字自會把他牽過去。

陳平咬著牙,調頭朝山腹走。

走了大半個時辰,霧淡了些。山勢往上抬,樹木稀疏下來,露出大片大片的黑石頭。石頭黑得發亮,像被什麼燒過,又像浸透了油,一塊壓一塊,堆成一片亂石坡。

妖豆在懷裡跳得厲害,黑芽朝著坡頂的方向,探得筆直。

陳平站住了。腳底傳上來的動靜不對。這亂石坡底下,有東西。不是地脈,是埋著的、實的、有稜角的東西,一小片,涼得發僵。

他蹲下來,扒開浮土,又搬開幾塊碎石。

底下露出一截骨頭。

陳平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接著扒。土很鬆,像是很多年沒人動過。扒到半尺深,一具屍骨露了出來,斜斜地臥在石縫裡,衣裳爛得只剩幾綹,顏色發黑,勉強能看出是件道袍。袍擺底下,壓著一卷竹簡。

陳平沒去碰那屍骨。他先把竹簡抽了出來。

竹簡用細麻繩編著,幾根已經朽斷,一碰就散。他小心翼翼捧到膝上,就著灰光,一簡一簡地看。字是刀刻的,筆畫還清楚,只是陳平認不齊全,連猜帶認,讀出了幾段。

上頭寫的,是一套練氣的法子。

要盤膝坐定,先調息,再觀想,引一口清氣自口鼻入,沉丹田,走任督,週而復始,七七四十九轉,方算入門。

陳平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越看,心裡越冷。

他放下竹簡,又去看那具屍骨。那人死前大約是盤坐的,兩條腿還保持著盤著的姿勢,骨頭卻已經散在地上。指骨扣著心口,像死的時候,正在運功。

練氣。引氣。吐納。

陳平忽然想起自己。

從死人溝裡醒過來,到這會兒,他一次也沒盤過膝,沒調過息,沒觀想過什麼。他那口“氣”,從來不是吸進去的。是腳底貼著地,從地底下返上來的。地自己把東西灌進他身子,他擋都擋不住。

而且他改的是身子。

斷指的血能止,斷骨的疼能壓,腳踩地就難被撞倒,傷口邊還生出過幾根黃毛。這竹簡上的法門,練的是“氣”;他練的東西,改的是他這個人。

不是一路。

陳平把這卷竹簡往地上一放,正要起身,手背碰到一塊硬物。是塊石頭,不,是塊碑。半截埋在土裡,露出來的那半截,磨得發亮,上頭刻著字。

陳平扒開土,湊近去看。

那碑上刻著八個字,刀口深,像用了死力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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