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東西?”
“黑風。”少年打了個哆嗦,“一陣黑風,就在夾縫外頭打轉。有次我伸了半個腦袋出去,那風貼著我耳朵刮過去,跟狗叫似的。我縮回來,再不敢了。”
陳平沒說話。他閉了閉眼,腳趾貼著地,往那偏洞後頭探。
地底傳來的動靜很怪。洞後頭,是有條縫,縫外頭,確實有股氣在轉,又急又亂,像一群沒頭蒼蠅,貼著地皮打旋。可那氣不是風。風有來處,有去處。那股氣沒有,它繞著這洞,繞著這整座山,一圈一圈地轉,像把山裹了起來。
是黑風山的妖氣,還是別的什麼?陳平分不清。他只知道,那東西,他惹不起。
“走不脫。”陳平睜開眼,說。
少年眼裡的光,一點點暗下去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就在這時,那女人忽然發出一聲極尖的、含混的嗚咽。她張著沒舌頭的嘴,拼命朝洞口的方向指。
陳平順她手指看過去。
偏洞深處,那塊活動的石片子,不知什麼時候,自己移開了一條縫。黑乎乎的一道口子,正往外絲絲地冒涼氣。
少年的臉唰地白了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哆嗦著說,“就是那門。它……它自己開了。”
陳平站起來。腳底那口涼氣猛地往上一頂,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。他拉著那少年,往後撤。
晚了。
一道黑風從那道縫裡捲了進來。
不是風,是一團黑的、活的、貼著地滾進來的東西,嗚嗚地響,像群狗在喉嚨裡低吼。它貼著洞底捲過,那爛肉屍首邊上的幾根蛆,被它一卷,沒了。那老人喉嚨裡的呼嚕聲,驟然拔高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少年被那風裹住了腳。
陳平左手一把摳進身側的石縫裡,穩住身子,右手伸出去,斷掌使不上勁,只能用沒斷的那兩根指頭,死死扣住少年的手腕。那黑風往上卷,像有無數張嘴,啃著少年的腿。少年慘叫起來,那聲音又尖又脆,像小雞被踩住脖子。
“哥——!”
小的那個少年撲了上來。陳平騰不出手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那黑風越卷越大,把大些的少年整個裹了進去。陳平手裡的手腕,忽然一空。
少年被那黑風捲著,一路拖向那道暗門,拖進夾縫裡。他十根沒了指甲的手,在地上抓出十道血印子,一道比一道淺,最後那道暗門“砰”地合上,一點縫都不剩。
洞裡靜了。
只有那黑風隔著石壁,還嗚嗚地響,像在嚼著什麼。
陳平站在原地,左手還摳在石縫裡,右手還保持著拽人的姿勢。他的斷掌在抖,抖得厲害。他明明釦住了那手腕,明明釦住了,可那風一抽,就把人從手裡抽走了,像從他手心裡抽走一根線。
他救不了。
那女人又哭了起來,沒有聲音,只有眼淚。小的那個少年趴在地上,朝那暗門的方向爬,爬到一半,不動了,縮成一團,抖得像片風裡的葉子。
陳平低頭看自己的手。十道血印子橫在地上,從洞裡一路拖到暗門前,斷在半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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