繩子還攥在陳平手裡,船已經動了。
不是他撐的。是他跳上船那一下,船頭自己一沉,離了蘆葦,往岔河心滑去。黑水託著船底,一下一下,往江的方向淌。
陳平蹲在船尾,回頭看。
官道上,火把亮起來了。十幾道,連成一串,往河邊跑。馬蹄聲、銅鈴聲、還有兵丁的吆喝,全絞在一處。他看見王平之還立在蘆葦邊上,刀抽出來,刀背貼著手臂,一個人,擋在追兵和這條船中間。
“走!別回頭!”王平之喊了一聲,聲音順著水風飄過來,又尖又散。
陳平沒回頭。他回過頭去,也幫不上忙。他只把那根繩子在斷掌上纏了兩道,用嘴和左手繫緊,勒得那截禿掌生疼。
船尾,那孩子縮在破衣裳底下,抖成一團。陳平伸手去摸,摸到一腦袋汗。孩子不哭了,喉嚨裡只剩“嗬嗬”的氣音,像只被嚇破膽的野物。陳平把他往船底一按,低聲道:“別動。別出聲。”
船越漂越寬。岔河的水,本來是渾的,越往江心去,越黑。蘆葦遠了,火把遠了,王平之的背影也遠了。最後,只剩下一片黑水,和黑水上一道白濛濛的江霧。
陳平這才覺出冷。
那冷不是從外頭來的。是從船底,從腳心,從這黑水底下很深的地方,順著木板,一絲一絲往上滲。他那口涼氣,本該從腳底往身上灌,把他這散了架的身子糊住。可這會兒,那口氣接不上了。
船是木頭的。船下是水。他的腳,踩著的不是地。
陳平心裡一沉。
他這一路,全靠那口地氣。踩在土上,他就還立得住;離了土,他也就是個瞎眼斷手的廢人。此刻這船離岸越遠,那口氣就越散,像一根從地裡抽出來的線,一點點往回收,收得他四肢發涼,傷口重新疼起來。
他試著把腳往船板上一沉。木板“吱呀”響,什麼也吸不上來。那口涼氣沒了著落,只在腳心那兒打轉,散成一團,抓不住。
陳平額上冒了冷汗。
也就在這時,船底響了。
“咚。”
一聲,輕的,從船底正下方傳來。像有什麼東西,在水下,用腦袋或者別的什麼,輕輕頂了一下船板。
陳平僵住了。
那孩子也僵住了。他睜著眼,直勾勾盯著船底,喉嚨裡那點氣音,全嚥了下去。
“咚。”
第二聲,更實。船身晃了一下,黑水從船幫邊漫上來一點,涼得刺骨。陳平看見船頭那盞沒點的白紙燈籠,忽然自己亮了起來,光慘白,照得江霧裡透出一圈圈水紋。
不對。
那燈籠不是亮,是被水下透上來的什麼東西,映的。水下有光,綠幽幽的,從船底四周泛上來,跟著“咚”聲,一閃一閃。
陳平那隻妖眼,自己轉了。它不再看江面,朝水下看,看得又急又狠,像要穿過黑水,看見底下那東西。
他“看”見了。
水底,很深,黑裡浮著一團東西。那東西貼著船底遊,又長又扁,像條沒頭的魚,又像一件在水裡泡爛了的衣裳。它游過去,又游回來,繞著船轉,一圈,一圈,像在嗅,像在找。
找什麼?
。炭的著點被塊一像,亮發得亮,裡綠在,字烙的紅暗那,頸後的子孩。子孩那看頭低平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