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平把它們倒進水裡。
黑水立刻渾了,先泛出一層灰白寒氣,接著水下浮起許多細小的泡。泡沫破開時發出的不是水聲,像有人躲在泥底下磨牙。
青芽護著小石頭,帶著幾個孩子往草堆高處挪。
陳平咬破左手中指,血滴落下。
黑水靜了一靜,隨即整座地窖像被誰從底下掀了一把,猛地震動起來。
“九息服氣。地為骨,水為血。”
左掌按進泥裡。
地息自下而上,水息自腎腑而出。一沉一浮,兩股氣在掌心相撞。陳平左臂上的皮肉頓時繃緊,淡青紋路從手背一路漫上肩頭,像水草紮根,又像鱗片要從骨頭縫裡鑽出來。
泥水沸了。
埋在底下的法豆接連裂開。
咔,咔咔。
一顆顆黑豆破開外殼,先鑽出青黑肉芽,繼而撐裂泥皮。肉芽吸進夜叉死血,表面便生出細鱗;吸進陰藥泥,根部就長出細小骨刺。
它們在水中顫了顫,然後蜷起,化成豆。
一粒粒青鱗黑豆從泥裡滾出,落在陳平掌中。
十粒。
二十粒。
四十粒。
陳平臉色越來越白。
到第五十粒時,他左臂忽然一顫,指縫裡滲出黑血。
王平之皺眉:“夠了。”
陳平不理。
第六十粒豆子從泥裡跳出來時,地窖的油燈啪地滅了。
黑暗壓下,只剩陳平左臂上浮動的青鱗紋幽幽泛著冷光。
他將法豆一顆顆收進袖中。豆子沉得厲害,貼在手臂上冰冷圓滑,像一隻只挖出來還沒閉眼的死人眼珠。
王平之盯著他那條左臂。
“你這法門,不像正經人練的。”
陳平收好最後一顆豆。
“正經人活不到今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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