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的法力與陳平雙爪相觸、觸及陳平腦海中那捲翻動的天書氣息的剎那。
妖龍那雙滿是死寂與冰冷的綠色蛇瞳,驟然縮成了兩道極細的針孔。
他盯著陳平。
盯著那隻在暴雨中狂亂轉動的血色狗眼,盯著陳平雙爪之間那股與他同出一源、卻又高出不知多少天河位格的九息服氣之意。
那張覆蓋著鱗片的臉,在這一刻,劇烈地戰慄起來。
“是你……”
他的喉管裡發出一聲尖銳、嘶啞的叫聲。那叫聲裡沒有了江神的威嚴,只有一種在骨髓深處埋了五百年的恐懼與狂喜。
“你……你居然沒死?!”
他那雙原本要將陳平碾碎的雙手,在虛空中猛地一顫,死死抓在空處的泥水裡。
“大——”
那最後半個字被妖龍生生嚥了回去。他看著陳平,綠色的眼睛裡,暴戾和反抗的兇光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一抹近乎死灰般的順從與狂熱。
妖龍體內的五百年道行,那足以將方圓百里化作澤國的水精狂瀾,在這一刻,主動卸去了所有的防備。
他收回了所有的抗拒。
轟!
失去了妖龍的抵抗,那深沉如海的江神水精,在這一瞬化作了決堤的大江,順著陳平的雙臂,毫無阻攔地倒灌進陳平的體內。
陳平的雙腎劇烈顫抖,水汽在他體內凝結成了青綠色的風暴。
龍五的麵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。他身上的青銅甲冑發出噹啷脆響,底下的骨肉在被抽乾的一瞬間,化作了一蓬蓬細密的青灰。
大風吹過,青銅甲散落一地,裡面只剩下一堆黑乎乎的灰燼。
但在那一堆灰燼之中,一顆如墨玉般溫潤、散發著幽綠流光的蛟龍眼珠,卻在雨水中靜靜地轉動。龍軀雖散,但這顆褪去了龐大形體後凝聚出的龍眸,正斂著它最後的精魄。
陳平單膝跪在泥潭裡,左眼眶裡一片漆黑空洞,正往外淌著綠色的妖血。
他伸出鼉爪,一爪將那顆鴿卵大小的蛟龍綠眼撈起。
“起死回生……”
天書翻動,斷肢重塑。
陳平發狠,一掌將那顆蛟龍綠眼,生生按進了自己鮮血淋漓的左眼窩深處。
無數道血紅的肉芽從眼眶深處鑽出,像是一根根細小的線,死死地纏繞在蛟龍眼球的後方,與他頭骨深處的血管、神經一寸寸咬合。
“啊——!! ”
陳平在泥水裡捂著左臉,痛得整個人弓成了一隻蝦。
而在那神魂撕裂的極痛深處,他的視界裡忽地晃過一抹殘留的意志。在那顆眼珠與神魂相融的黑暗底層,一條青黑色的龍魂殘影正畏怯而馴順地蜷縮在角落,低伏下龍首,彷彿正默默依附於他的神魂,等待著來日的喚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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