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一門?”
陳平沒說話。
掌簿官皺了皺眉,從案下摸出一塊灰撲撲的石頭,往他面前一推:“手放上去。”
那是一塊測法石。
陳平看著那塊石頭,右眼深處,那枚狗眼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他知道,這石頭能探出人身上的氣機。若是把他體內那天罡法的根底、那五百年江神的水精、那兩隻妖爪的氣血,全給照出來,這軍營,他一步都進不去。
“愣著幹什麼?”掌簿官不耐煩道。
陳平伸出左手,輕輕按在石頭上。
他沒敢放多。只從指間漏出極細的一絲水息,像在江邊捧起一捧水那樣,輕得不能再輕。
灰石頭上,泛起一層淡淡的水紋。
掌簿官眯著眼看了看,嘖了一聲:“水行。氣機散亂,也就比尋常村漢強上一點。散修吧?”
陳平收回手,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掌簿官在冊子上記下一筆,“陳九,水行散修。站那邊去。”
龍五湊過來,壓低聲音道:“你方才放那點,糊弄鬼呢?你身上那股味,我都聞得出來,這破石頭測不出?”
陳平看了他一眼,沒作聲。
龍五也不深究,只嘿嘿一笑:“放心,我罩著你。”
兩人剛站到一旁,就聽得營門內一陣甲葉響動,幾個新兵被押了出來。
說是押,其實也沒捆。為首的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,臉漲得通紅,正扯著嗓子跟旁邊的伍長叫嚷:“憑啥不收老子!老子一胳膊能頂一頭牛!”
伍長是個黑臉的老兵,眼皮都不抬:“你是人,練的是妖氣。人與妖的功法不能混修,會走火入魔,連累旁人。滾。”
那漢子被推出營門,還在罵罵咧咧。
陳平看著這一幕,心裡一動。
不能混修。
他想起自己。他身上,何止混修。地息、水息、天罡法、妖爪、龍瞳、狗眼……若讓人知道他這一身是從哪偷來的、搶來的、換來的,這天底下,怕是沒一處容得下他。
“陳九。”龍五忽然叫他,聲音輕了下去。
陳平側頭。
“你別總繃著一張臉。”少年龍五仰起臉,綠眼睛在夕陽下亮得驚人,“這裡跟你想的不一樣。這軍裡,有妖,有人,有道士,可沒誰把誰當牲口。你進來,就是兄弟。”
他說這話時,語氣認真得不像個二十歲的少年。
陳平看著這張臉。
五百年後,這雙綠色的眼睛,會冷冷地俯瞰平陽城,會說出“可惜你與我終究都是死路一條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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