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46章 · 投軍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21分鐘前

陳平到底還是跟上了這個少年。

龍五走得極快,也不管身後的人跟不跟得上,兩條腿在田埂上竄得跟水裡的泥鰍似的。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,見陳平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,便咧嘴一笑,腳步更快了。

“你叫啥?”

“陳九。”

“陳九?”龍五咂了咂嘴,“這名字一聽就是編的。”

陳平沒接話。

“算了,反正到了營裡,掌簿的一問,你愛叫啥叫啥。”龍五甩了甩腦袋上那對小龍角,角上還沾著方才布雨的露水,“我看你順眼。這年月,身懷法力還肯往軍裡鑽的人,不多。”

官道是新修的,夯得又平又實,兩旁的槐樹也栽得齊整。正是太平年月,道上往來的多是挑擔的莊戶、趕車的商販,偶爾有幾個揹著行囊的行腳僧,見著龍五那頭上的龍角,非但不躲,反倒笑呵呵地讓到路旁,合十道一聲“小仙長好”。

陳平看在眼裡。

這是五百年前。

大洪朝還沒亡,江神還沒變成吃人的畜生。人見了妖,不逃、不拜、也不跪,只當是鄰家的後生、田裡的幫工。這種日子,他在平陽城那幾年,想都不敢想。

“看見沒。”龍五忽然慢下腳步,伸手往路邊一指。

那是一座半塌的山神廟。廟牆歪了半邊,香案上積著厚厚的灰,只有兩炷燒得只剩半截的香,還插在香爐裡,冒著一點將死未死的青煙。

“這種廟,早該拆了。”龍五撇了撇嘴,“香火都快燻臭了。”

陳平順著他的話看過去。香火燻臭?他鼻子動了動,只聞到一股木頭腐爛的氣味。

“你不懂。”龍五來了精神,揹著手,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,“這世上的神佛,本來是不吃香火的。可有些凡人偏要去拜,一炷一炷地燒,把好好的神,喂成了貪嘴的畜生。玄天軍要做的,就是把這廟拆了,把神從神位上請下來,叫它哪來的回哪去。”

他轉頭看陳平:“這就叫封天絕地。”

陳平沉默了。

他想起五百年後,平陽城裡那座江神廟。青鱗半臉從神像頸子裡探出來,睜著豎瞳,掃著滿城的人。想起那一個個後頸烙著字的孩子,被拖去江邊,餵了江裡那條龍。

“封天絕地。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。

“對。”龍五重重點頭,彷彿這四個字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四個字。

兩人走了半日,日頭偏西時,遠遠看見了一片旌旗。

那是天玄軍的偏將營。

營盤紮在官道盡頭一處背山面水的平地上,木柵高牆,角樓林立。營門外排著一條長隊,全是來投軍的。陳平一眼掃過去,心裡先是一緊。

那隊伍裡,有人,也有妖。

一個生著牛角的漢子扛著半扇豬肉,正跟旁邊一個瘸腿的老兵討價還價;一隻灰毛的獐子精縮在角落裡,用爪子在地上寫寫畫畫;還有幾個穿著破舊道袍的年輕道士,湊在一處,低聲說著什麼。

人妖混編,各司其職。

陳平沒見過這樣的軍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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