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燻酥了。”旁邊按冊子的少年探身過來,抽著鼻子聞了聞,“一身香灰味。跪了三天那種。”
“呃。”陳平點著頭,弓身就拜,衝著桌子拜,像衝著香案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提筆的少年把筆擱下,揮揮手,“報不出名就走吧。去去,別擋道。”
陳平又拜了一下,撐著地站起來。腿一軟,差點跪回去。他扶著膝蓋穩住身子,轉身朝門走。
門就在三步外。兩步。
“等等。”
少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。陳平的脊樑一緊。他停住,沒回頭,只把背佝得更低,嘴咧著。
腳步聲繞到前頭來。黃衫少年捏住他的下巴,把他的臉轉過來,左轉,右轉。
“燻酥的我見得多了。”少年的眼睛眯起來,“你這個,眼睛。不像酥的。”
陳平的眼珠不動。口水從嘴角拉出絲來,整個身子朝前軟倒。少年皺起眉頭,在袍子上擦了擦手。
“老東西,裝神弄鬼。”少年抬手,就來抓他的領口。
鐘響了。
當。
這一聲,懸在觀門正上方,壓著所有人的頭頂。門口的人,香客也好,黃衫也好,齊齊矮了半頭。抓領口的那隻手也停在半空。
香菸動了。
原本往門外飄的煙,掉頭往回卷,貼著觀中的甬道滾開,滾出一條路。煙裡,走出來一點紅。
紅袍人從煙裡出來。
步子慢,一步頂旁人十步。兩旁的香客撲啦啦伏倒一片,連兩個黃衫少年也跪了下去,額頭貼地。陳平還站著,佝著背,咧著嘴。
紅袍人在他面前站定。
布條垂著,蓋住口鼻。布條上頭,一雙眼睛。那眼睛不看他的臉,往上看,像看他臉上那層皮,又往皮底下看。
“你身上,怎麼有兩張臉。”
聲音很輕,像紙被燒穿。
陳平的膝蓋一軟,跪了下去。拜。磕頭。像沒聽見,又像聽不懂。額頭磕在青石上,咚,咚。
口水滴在石頭上,洇開一小片。
紅袍人抬起手。
那隻手很白,手指很長,看不見骨節。手落在陳平胸口,按住心口的位置。
陳平的神魂裡,轟的一聲。
第三頁天書上的火苗騰地跳起來。這回它朝著那隻手跳,像狗崽聽見了母狗的喚。它一跳,掌心裡那道燙紅的印子跟著燒起來。兩團火,一團在他身裡,一團在他身外,隔著一層皮肉,互相應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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