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百名天玄軍老卒不知何時已披甲登臺,手中粗大的破甲神臂弓全部拉成了滿月。黑沉沉的三稜鐵箭在雨幕中泛著幽幽冷光,箭頭齊刷刷壓低,越過泥濘的地面,死死鎖定了馬車周圍的數十名金吾衛騎兵。
金吾衛胯下的戰馬甩著鬃毛,四蹄在泥水裡亂踩打呼嚕。馬背上的騎兵手死死按著刀柄,沒一個人敢把刀拔出來。
陳平拎著斷槍,踩著碎裂的生鐵渣,一步一步朝著那輛四輪大車走去。
左臂的暗青鱗片緩緩退入皮肉,但五根指骨依舊泛著淡淡的暗金鋒芒。老狗妖眼在眼眶裡劇烈轉動,視線穿透滂沱大雨,落在那癱在車轅上的宗正寺少卿身上。
陳平鼻翼動了動。
雨水和爛泥味底下,裹著一股極淡的死氣——生人血腥混著焚燒陳年屍油的惡臭。
跟太和殿那個假太子身上的味道一樣,也跟皇城地底那座骨肉星晷裡的味道一樣。官袍上的薰香根本蓋不住,直往他鼻孔裡鑽,刺激得他胃裡一陣抽搐。
少卿看著陳平一步步走近,嚇得渾身哆嗦,伸手抓起身旁老太監的袍角:“攔住他!快攔住這妖人!本官是朝廷命官,是宗正寺少卿……”
陳平走到大車前,右手斷槍隨意往地上一頓。
嗤的一聲,沒有槍尖的生鐵粗桿直接貫穿了地上的碎石,深沒入土尺餘。
他伸出左手,一把抓住了少卿頭頂的梁冠,連帶著那把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死死攥在手心裡。
“啊——!”
少卿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整個人被陳平單手從車轅上硬生生拖了下來,重重砸進泥漿裡,濺起的髒水糊了他滿臉。
少卿身側的一名帶刀暗衛眼神一厲,右手猛地搭在短弩機括上,機簧剛剛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。
陳平頭也沒回,右手拔出插在泥裡的斷槍,反手一揮。
粗重的生鐵槍桿在空氣中抽出一道恐怖的破風尖嘯,精準無比地砸在暗衛的面門上。
砰!
暗衛整張臉瞬間被砸得凹陷平整,整個人帶著滿口碎牙向後倒栽,後腦重重撞在車廂木板上,將厚重的實木車壁撞出一個大洞,軟綿綿地滑落下去,沒了聲息。
四周再沒有任何人敢動彈一下。
陳平居高臨下地看著在泥水裡撲騰的少卿,老狗妖眼微微眯起。
他伸出右手,一把抓住少卿胸前的大紅錦緞官袍,五指發力,向外狠狠一撕。
嗤啦!
昂貴的織錦官袍在巨力下寸寸裂開,露出了裡面的白色中衣。陳平視線落在他內襯側面的暗袋上,那裡的衣料鼓鼓囊囊,透出一股沉重而冰硬的稜角。
陳平伸手探入暗袋,五指扣住裡面的物件,一把拽了出來。
那是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。
木匣長寬不過半尺,上面刻著避水的雲紋符籙,四角包著鎏金銅皮,鎖釦處蓋著一記鮮紅的硃砂封泥。封泥上的印記赫然是一朵盛開的曼陀羅花,花蕊處盤踞著一條猙獰的毒蛇。
陳平握著木匣,左手大拇指在鎖釦上輕輕一彈。
咔噠一聲,鎏金銅鎖直接被震成碎屑。木匣蓋子被陳平一把掀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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