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罡三十六法》第119章 殘局與南歸(1)

作者:喜歡挖坑的小強·4小時前

三千玄甲鐵騎把京師的九座城門都封死了。奉天殿前面。洪太祖的棺槨停在御階的正中間,那柄斷裂的天子劍橫著壓在棺蓋上面。

金鑾殿裡頭的血漬還沒有幹。

嶽鎮山把頭盔卸了下來。左邊臉頰上留著一道被火銃擦出來的焦痕。韓鐵衣道袍撕開了口子。腰間掛著三柄捲了刃的符劍。白翎把那把染血的鐵胎大弓靠在蟠龍金柱旁邊。三個人跟陳平一起站在御階下面。

龍五靠在偏殿的硃紅明柱邊上,身子抖得非常厲害。

他眉心正中間生出來的兩截赤金短角看著十分崢嶸。可角根那兒的暗金龍鱗卻泛著一圈不吉利的黑灰。八百里揚江正神的金券已經烙進了他的神魂裡頭。大江水脈奔湧的氣運浩浩蕩蕩地灌進臟腑,可是一起跟著來的。還有千萬信徒日夜不停的香火禱告。

求橫財的細語,索要仇人性命的咒罵,求雨求孩子的哀告,密密麻麻聚成一把看不見的尖針。扎進他龍魂的最深處。

龍五兩眼通紅,指骨深深的掐進掌心裡。龍鱗的縫隙中滲出暗金色的血沫子。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。想將腦子裡翻滾的那些嘈雜慾念硬生生的扯出來。

陳平走到龍五的跟前,掌心裡凝聚起地息與純陽雷意。穩穩的按在龍五的肩頭上。

雷芒輕輕一顫,把龍五神魂外圍的那一層雜念暫時震碎了。

龍五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。嗓子沙啞粗糲:“老陳,這些凡人求的東西。比惡鬼還要貪。他們要江水漲。要江水落,要仇家沉船。要金銀堆滿倉。我一閉上眼。耳朵裡面全都在響。”

嶽鎮山按著腰間的鐵劍大步走了過來,神情十分凝重。

“京城是天下權柄交匯的名利場。這裡的濁氣能把正神活活的逼瘋。”嶽鎮山沉聲開口。“太祖給你的是江神敕封,不是廟堂裡的神位,你不能留在京畿。”

陳平點了點頭,語氣乾脆利落:“揚江水面寬闊。足足有八百里,浩蕩的江流能沖刷掉雜念,你立刻動身南下,進揚江水府重新立起正神的法度,凡民的貪慾不用去理會,你守的是漕運生民的活路。是八百里水道的規矩。拿江水洗一洗你的龍魂。別叫凡人的香火把你的骨頭泡爛掉。”

龍五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兇巴巴的笑。

他抬手抹掉額頭上的暗金血跡。重重一掌拍在陳平的胸口:“好,我回水裡去,這人間就是個泥潭,老子看一眼都嫌腥氣。”

他轉身抓起那把斷裂的玄鐵障刀。拖著帶傷的身體大步往殿外走。走到殿門的門檻那裡。龍五忽然停住了腳步,回頭望向那張空蕩蕩的龍椅。眼底的金芒沉浮不定。

“老陳,老嶽。”龍五背對著殿裡,聲音低了下來。“太祖說得對。成了神。受了香火,心性早晚要被這幫凡人磨沒的,要是真有哪一天我護不住這顆心,變成江裡頭吃人的怪物。你們誰的手快,就拿斷槍把老子的龍頭剁下來。”

說完。龍五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狂風躍出了宮牆,撕開拂曉時候的薄霧。一直往南邊去了。

陳平望著殿外面蒼茫茫的晨空,眼底微微發沉,神道的香火深深種下,因果已經落了下來。五百年後的那場狂瀾,根子全紮在這個時候。
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了起來。

白翎快步走到御階前面。從懷裡取出一枚沾著幹血塊的玄鐵暗匣,雙手遞給嶽鎮山與陳平。

查清楚了,白翎的面色冷得像冰塊。

陳平接過暗匣,一隻手捏碎了機括。

匣子裡頭裝著一封浸透了黑血的密報。還有一角撕裂開的明黃錦緞。

“東宮的暗線全斷了。”白翎冷聲交代。太子死在了光明寺的血池裡。皇城內亂爆發的時候。世家的私兵血洗了東宮的內眷。屬下帶人破開內院的時候。只在寢殿的枯井裡找到這副空襁褓。襁褓上染著血。年幼的皇孫失蹤了。

嶽鎮山的鐵拳一下子攥緊了,骨節發出刺耳的脆響聲。

“還有一件要命的事,”白翎從匣子底下倒出一枚生鐵拓片,“宗正寺和世家熔鑄的假印核心裡面。少了一方。那是用揚江水脈生魂私自鑄出來的假印主核,昨天夜裡兵亂,有神秘的勢力藉著地道偷偷出了九門。把那枚假印碎片帶去江南了。”

韓鐵衣冷笑一聲,拔出腰間的斷劍插在青磚縫裡:“何止是江南,昨夜抄查禮部和欽天監的案卷,九邊六鎮與漕運各省。半數以上的州府都暗中立了生祠偽廟。朝堂上的貪官被我們殺乾淨了。可天下這個爛泥塘子,底子早就爛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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