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不該留在人間。”
白素貞的聲音很輕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她看著滿是泥沙的掌心，指尖摳進肉裡，混著血水往下滴。那雙曾經澄澈的眼睛裡，現在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。
許仙心口像被剜了一刀。他撲過去，用力攥住她的手，想把那些泥沙擦乾淨。擦不掉。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，怎麼擦都是髒的。
“你別亂想！這不是你的錯！”許仙咬著牙，聲音發著顫，把她往懷裡拽，“我們回家，我帶你回家。”
白素貞像個木偶，任由他拉扯，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。她垂著眼，看著腳下渾濁的江水。水面上飄著半截斷裂的門板，門板邊緣掛著一件撕裂的小孩肚兜。
“回家？”法海站在幾步外，大紅袈裟被江風吹得獵獵作響。他轉著手裡的佛珠，語氣很平，卻像冰碴子一樣砸過來，“她造下這等殺孽，天地不容，哪裡還有她的家？”
老和尚往前邁了一步，手裡的紫金缽盂對準了白素貞。
“白素貞，你若還有半點良知，便自行伏法。免得再連累旁人。”
許仙倏地轉過身，用後背擋住白素貞。他手裡沒劍了，劍掉在爛泥裡。他張開雙臂，像護崽的野獸一樣盯著法海。
“你敢動她一下試試！”
法海看著許仙，眼皮跳了跳。他修了一輩子佛，沒見過這麼冥頑不靈的凡人。
“許仙，你肉體凡胎，擋不住貧僧。”法海不再廢話，單手結印，紫金缽盂上泛起刺目的金光。
小青從爛泥灘裡爬起來，手裡抓著一把斷掉的魚叉，跌跌撞撞地衝過來。“老禿驢，我跟你拼了！”
法海連看都沒看她，大袖一揮。一股罡風掃過，小青被掀飛出十幾丈，重重砸在一截斷樹幹上，張嘴吐出一大口血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金缽的光越來越亮。強大的吸力扯著白素貞的衣角。
白素貞推開許仙的胳膊，膝蓋一軟，跪在泥水裡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仰起頭，看著法海，“放過他們。”
“素貞！”許仙瘋了一樣去拉她，“你站起來！我不許你跪他！”
“許仙……”白素貞看著他，眼淚終於決堤，“我滿手都是血，我洗不乾淨了。你讓我贖罪吧。”
就在法海準備催動金缽將白素貞收進去的瞬間，天變了。
原本灰濛濛的江面上空，雲層翻滾。厚重的烏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撕開一條口子。
萬丈金光從雲縫裡傾瀉而下，照亮了滿目瘡痍的錢塘江岸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。狂暴的江風停了。咆哮的水流也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頭。
一朵巨大的九品蓮臺從金光中緩緩降下。
蓮臺上站著一個白衣大士，手持羊脂玉淨瓶，楊柳枝垂在瓶口。面容慈悲，卻透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威嚴。
觀音菩薩。
法海手裡的紫金缽盂光芒頃刻黯淡。老和尚愣了一下，趕緊收起金缽，雙手合十，撲通一聲跪在泥水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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