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仙沒有接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襁褓，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烙鐵。
“拿著。”白素貞的聲音有些發顫，但她強撐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。
許仙后退了一步，拼命搖頭：“我不接。你自己的兒子，你自己抱。你別想甩給我一個人。”
白素貞上前一步，硬生生將襁褓塞進許仙懷裡。
許仙怕摔了孩子，只能手忙腳亂地接住。
“許仙，好好照顧仕林。”白素貞看著他，目光一寸一寸掃過他的眉眼，似乎想把這個男人的樣子永遠刻在腦海裡，“等他長大了，告訴他，孃親愛他。孃親不是不要他，孃親只是……回不來了。”
許仙抱著兒子，雙手抖得像篩糠。他看著白貞，聲音碎在喉嚨裡：“素貞，你……你真的要去？”
白素貞點點頭。
她沒有再看許仙，也沒有再看孩子，決絕地轉過身，邁出保安堂的門檻。
法海看著她走出來，雙手合十，唸了一聲佛號，轉身在前面帶路。
白素貞跟在法海身後，一步步向街口走去。
她的背影挺得很直，素白的衣襬在秋風中微微晃動。
許仙站在門檻內，看著她越走越遠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耳邊只剩下風聲，和懷裡嬰兒突然爆發的啼哭。
“素貞！”
許仙如夢初醒，抱著孩子衝出門外，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。
他跑得太急，鞋跑掉了一隻，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毫無知覺。
街上的百姓看著這一幕，沒有人敢出聲。賣豆腐的王大爺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許大夫，卻被旁邊的婆娘一把捂住嘴，硬生生拖進了屋裡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走在前面的那個和尚惹不起，走在後面的那個女人，更是回不了頭了。
許仙一路追出錢塘縣城，追上了西湖邊的長堤。
雷峰塔就矗立在夕照山上，高聳入雲，塔尖直指蒼穹。灰色的磚石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，像是一座巨大的墳墓，等待著吞噬活人。
法海停在塔門前。
兩扇沉重的生鐵塔門已經開啟，裡面黑洞洞的，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。
白素貞站在臺階下，停住了腳步。
許仙抱著孩子，氣喘吁吁地追到十幾步外。他停在那裡，不敢再往前走，怕驚動了什麼，怕她真的走進去。
“素貞……”許仙喘著粗氣，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白素貞沒有回頭。
法海站在臺階上，看著白素貞，說：“進去吧。塔門一關，紅塵斷絕。你在塔中，當潛心誦經，洗清罪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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