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以為這位地仙之祖性子淡泊、眼界極高，向來只敬大道，不輕易服人，沒想到對張友仁竟如此信重。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……那座看似尋常的吸靈大陣，竟能吞瘴納煞？！
他自家的誅仙劍陣雖威震洪荒，可也僅能稍攝幾分煞氣，對瘴氣卻是束手無策。而整個洪荒，能真正煉化瘴氣的，唯祖巫而已。巫族大巫尚且做不到，遑論他人？
如今祖巫凋零，共工被鎮壓於北海海眼，玄冥蹤跡杳然，后土化身輪迴，早已脫去祖巫真身……縱是玄冥親臨北俱蘆洲，面對這漫天蔽日的瘴煞，怕也得耗上百年苦功，哪可能片刻見效？
正思量間，七仙女等十二人已佈陣完畢，身形騰空而起，素手翻飛，一道道靈印不是打入陣心，而是如引線穿珠，精準落於陣勢流轉的節律之上。
通天猛地起身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不對……這是‘以陣成陣’？！”
他早年也曾試過這條路：借一座成陣為基，再從中衍化新陣。可無論推演多少次，終歸卡在“陣基不穩、靈機難續”上，始終未果。最接近的一次，也不過是催生出一方虛幻陣域，離真正“陣生陣”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鎮元子聽得一愣，老實搖頭：“通天道友，這‘以陣成陣’……倒是頭回聽說，還請明示？”
通天抬手虛劃，指尖似有陣紋流轉：“便是以陣為基，借其勢、承其脈、育其靈，再自內而外，另結一全新陣法……不是疊加，不是巢狀，是生生造化！”
鎮元子雙眼一亮，拊掌嘆道：“妙啊！此念如星火破暗，道友實乃陣道奇才！”
通天卻擺擺手，神色複雜：“非我所創……是我一直想做，卻從未做成的事。方才那一幕……是天庭做的。”
話音未落，北俱蘆洲腹地驟然亮起十二處光點，繼而連成一片，再由點及面，層層疊疊，竟自發凝成一座座更精微的小吸靈陣！
濃得化不開的瘴氣、陰寒刺骨的煞氣，如百川歸海，被盡數抽吸入陣，轉瞬又匯入懸於半空的十二杆魔神幡中，無聲無息，不見絲毫滯澀。
通天盯著那陣勢，眉頭擰得更深：“怪了……吸靈陣本為聚靈而設，怎會只吞瘴煞，反把靈氣當陌路？一絲一毫都不沾？可這陣紋、這走向、這靈樞……分明就是吸靈陣沒錯啊！”
鎮元子不動聲色，只抬了抬下巴：“道友，細看她們陣旗。”
通天目光一掃，霎時頓住，瞳孔微縮：“神煞旗？！”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隨即失笑：“原來如此！用神煞旗代靈旗佈陣……道理還是那個道理，可‘吸’什麼、‘煉’什麼，全在旗幡本源。神煞旗主鎮煞攝穢，自然只認瘴煞，拒斥清靈……可這海量瘴煞入幡，稍有不慎，便是滔天業力纏身啊！”
話音剛落，只見那十二人竟齊齊盤坐於各自陣眼之上，衣袂靜垂，氣息沉斂，彷彿與陣同生、與幡同命。
通天霍然站起，聲音都啞了幾分：“先天至寶？！”
……不錯，那十二杆魔神幡，赫然是十二件先天至寶！而插在陣眼的神煞旗，更是十二杆極品先天靈寶！
通天比誰都清楚這分量：一樁先天至寶，足以讓聖人動容、群雄血戰。當年為爭東皇鍾，洪荒差點崩裂三分。如今天庭隨手便掏出十二件先天至寶、數百件極品先天靈寶，盡數投進北俱蘆洲這樁事裡……
饒是他身為三清之一、截教之主，富甲洪荒，此刻也只覺喉頭髮緊，半晌才喃喃問出一句：“天庭……一向這般闊綽？”
鎮元子淡淡一笑：“道友有所不知……大天尊為催人盡心竭力，完成道祖所授之任，早立下規矩：功成者，賜先天至寶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通天一怔，幾乎脫口而出，“竟真有此事？”
鎮元子瞥他一眼，笑意裡帶著三分無奈、七分理所當然：“呵，大天尊是誰？三界大天尊，洪荒至尊，天庭天帝！他金口一開，還需作偽？你親眼所見……單為清理北俱蘆洲，便擲出十二件先天至寶、數百件極品先天靈寶。這些雖是陣道專器，可對天庭而言，幾件至寶，還不至於拿信譽開玩笑。”
鎮元子話音剛落，通天便頷首應和，眼中掠過一絲若有所思，隨即開口問道：
“照道友這意思，眼下天庭上下，大半都信了大天尊的話？”
鎮元子一聽就明白他問的是什麼，輕輕一笑，坦然道：
“信的自然信得篤定，可不信的……也真不少。尤其是各教聖人門下，十有八九心裡都打著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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