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當時覺得,”侯亮平慢慢抬起頭,喃喃道,“別人擔心的地方,恰好是我有把握的地方。我能拿到他們拿不到的背景,知道他們不知道的分寸。”
老劉挑了挑眉,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:“那份背景,你核過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為什麼這麼有把握?”
侯亮平雙眼發紅,嘴唇動了兩下,最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吐出一句話:“因為那是鍾家給我的。”
屋裡一片寂靜。
這句話沒有任何漂亮包裝,說出來卻比前面幾頁檢討更難。他一直把依賴特權理解成辦案條件,把別人無法追問的來源理解成自己的能力。陸亦可提出疑問的時候,他甚至隱隱有過一種優越感:她還不知道真正的大局。
原來他所知道的,只是有人希望他知道的部分。
“把這件事單獨寫。”老劉命令道,“不是替你以前的辦案成績作總評價,就寫這一項怎麼進來、怎麼停下。你的批註,你負責。”
侯亮平木然地點頭,拿過稿紙,寫了半頁,動作突然停住了。
“劉處,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老劉眼神微動。
“這份計劃交上去以後,沙瑞金看過一次。我提到外圍的資金關係可能更復雜,他當時說過一句話:歷史包袱有人統籌,我們先把能辦的辦好。”
“在什麼地方?”
“省委那次專項彙報。具體日期得查工作日程,我不敢亂填。”
“還有誰在場?”
侯亮平回憶片刻,寫下當時能夠確認的人員,又把一個不確定的名字單獨圈出來,註明需要核對。
這一次,老劉沒有催他趕快給出完整名單,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紙。
傍晚,陸亦可離開談話室。走到院門邊,她看見一輛熟悉的越野車停在外面。
趙東來剛辦完另一項材料交接,正站在車旁打電話。
他看見她,結束通話電話後問:“還好?”
陸亦可點了一下頭:“把當年的工作表對了。”
趙東來沒有問具體內容,只把副駕駛門拉開:“順路,送你一段?”
她看了看車,搖頭:“我自己打車。今天談的東西,我得一個人想想。”
趙東來沒有堅持,關上車門。
“以前覺得提過意見,就算盡了責。”
陸亦可黛眉微蹙,忽然嘆息道,“今天才發現,提完以後我又親手把它放到一邊去了。”
趙東來沉默片刻:“有些事,我也一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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