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拿到協查情況核實摘要時,先看了最後一頁。
沒有處分決定,也沒有量刑建議。
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打通了一個史詩級副本,滿心期待開寶箱看看是極品裝備還是封號大禮包,結果系統只給你拉了一個乾巴巴的長賬單:
哪些線索驗明正身了,哪些分析提供了神助攻但不能直接算你的人頭,還有哪些純屬你自己“自爆狼人身份”的如實招供。
周正明大刺刺坐在對面,將高育良的小動作盡收眼底,挑眉問:“找什麼呢?”
“找一句痛快話唄。”
高育良抬起頭,露出一個苦逼又無奈的笑,“看來是沒有。”
“想得美,這是在能跟你交底的範圍內,對事實做個階段性的核實。”
周正明公事公辦的語氣裡透著直白,“至於夠不夠立功、該怎麼判,那是有權機關按程式走的事。秦組長可是發了話的,不能因為你吐了點有用的乾貨就隨便給你畫大餅,但也不會因為你自己是個‘紅名’玩家,就把你打出的輸出全給抹了。”
高育良點點頭,老老實實從第一頁重新看起。
裡面既有之前已經實錘的材料,也有這一階段關於分送範圍、徵求意見稿被擷取的核查結果。
對於他自己原來的那些批示,說明檔案可是毫不留情地把正反兩面都列了出來:收到的材料並非完整版,後續摘錄存在擴大引用;他當時不僅沒有調取全部疑點,連個明確的回報期限都沒要求。
真就是既不拿一句“幫助辦案”就讓你原地洗白,也不拿一項失察就把你其他的功勞全給踩死。
他看得很慢。當看到一處把他的分析寫成“首次提出”時,高育良拿起筆,畫了個圈。
“這地方,你們最好再查查。”
高育良苦笑,“當時你們都已經拿到補發回執了,我只不過是順嘴提醒一句,別漏查了少發附件是誰要求的。到底是不是‘首次提出’,你們可不能光聽我忽悠。”
周正明接過去,在旁邊打了個複核的標記,眼神古怪:“高書記,這可不像你以前的做派啊。”
“以前搶功,搶到了那是本事,大家還誇你一句高明。”
高育良放下筆,自嘲道,“現在要搶錯了,回頭再被你們查出來打臉退回來,那就成小丑了。別把我想得太高尚,我高某人還在心裡算著賬呢。”
周正明瞅了他一眼,沒抬槓。
上午的談話結束後,高育良把這份“賬單”大搖大擺地放在書桌上,都沒急著塞進抽屜。
吳惠芬走進來時,他還坐在那,跟批改學生作業似的一頁一頁重新翻。
“怎麼?終於有個準信了?”吳老師日常毒舌上線。
“準信沒有,但好歹有本明明白白的賬了。”
吳惠芬掃了一眼關於他自身責任的那幾頁,破天荒地點了點頭:
“這樣也挺好。你以前最擅長的就是算計別人欠了你什麼,現在好了,每一項都得有實錘憑據。”
高育良難得沒接刺,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。
他一直不願承認,這些日子他最大的恐懼,不是最後進去踩幾年縫紉機,而是辛辛苦苦跟著專案組扒底褲、翻舊賬,最後只換來一句輕飄飄的“請繼續配合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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