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搖頭。有些進了工作資料，有些只是供自己閱讀的背景，他看過以後才決定轉給誰。
他翻著已整理的清單，認出其中兩份曾經交過組裡，備註卻仍沿用自己收到時的題目，連個出處都沒寫。
過去他覺得自己這是“保護資訊來源”的專業素養，等需要追問時，再去找周老師背書便是。
如今聯絡一斷，卷裡留下的只有一份看似完整的參考，連組裡的同僚都不知道這玩意兒到底出自哪路神仙之手。
“組裡問過來源嗎？”老劉抬眼看他。
“問過，我說可靠，有情況我負責。”
侯亮平將那兩份重新圈出，嘆了口氣，“其中一份後來只用了我轉述的幾句話，原件沒有給組員。這一點，可以找他們核實。”
老劉讓他分別註明實際轉交和口頭轉述的範圍。
這一筆筆補下去，直接把侯亮平的“神仙操作”扒得一乾二淨——資料進了他猴局長的辦公室，可不是原樣落到大家手裡的，他老侯早就當起了“總過濾器”，替別人決定哪些能看，哪些不能看。
侯亮平寫完，盯著自己那句“我負責”看了足足三秒鐘，默默將紙推了回去。
這一次，他沒敢再加一句“情況特殊”。
記錄上的字字句句跟鐵板一樣釘在那裡，他終於不再試圖用那些高大上的詞彙來給自己的失誤搞塗脂抹粉了。
……
兩邊的時間和內容嚴絲合縫，周駿再怎麼耍賴，也否認不了當晚停止供應的事實。
但他仍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，說這是出了意外以後對全部工作的收縮，絕對沒有別的私心。
周正明看著他負隅頑抗的樣子，直接祭出了降維打擊。
他把另一組記錄拍在桌上。
侯亮平那邊早就斷糧了，可你這研究中心，次日居然還在跟催命似的催地方回報！
問原有聯絡人還能否瞭解情況，問哪些材料已經納入集中管理。
周正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這也是你說的‘停止全部工作’？周大專家，你這‘停止’的意思，是專門針對侯亮平一個人停止啊？”
周駿抿緊嘴唇，臉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。
屋裡的空調嗡嗡響，他盯著紙角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過了好半晌，他才像個漏氣的皮球一樣承認：給侯亮平的內容是停了，但對地方變化的掌控沒停。前者怕引火燒身留把柄，後者又怕變成瞎子聾子，兩頭都想佔便宜。
“誰讓你兩邊玩這種雙標的？腦子挺靈光啊。”
“何文清告訴我，先不要再向侯亮平那裡送東西，地方情況照常歸攏。”
這段供述以極快的速度飛到了京城。韓主任沒有隔著螢幕看戲，而是在何文清下一次詢問時，直接把這顆重磅炸彈扔了出來。
何文清還想擺老前輩的架子，強調他當時並非要妨礙任何正式調查。韓主任連眼皮都沒抬，打斷他：“有無作過安排？答‘有’還是‘沒有’。”
何文清僵住了，最終只能認栽：“確實要求周駿暫停原有的材料轉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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