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人員走了過來，面無表情地核對他的姓名。
季昌明木然地應了一聲，臨轉身前，還是沒忍住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以後……核查我簽過的那些答覆，是你們這邊接著辦？”
“按案件分工辦理。如果有需要你說明情況的地方，會通知你的。”工作人員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季昌明苦澀地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言，邁步跟著往外走。
大門口停著一輛車，沒有熟悉的單位通行標誌，駕駛座上也不是那個給他開了多年車的老司機。
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，季昌明的腳步停了半步。
在政法系統浸淫了幾十年，他曾親手安排過數不清的幹部到指定地點接受詢問，也曾無數次站在高處，看著那些落馬的同僚坐在車裡，隔著車窗絕望地回望機關大樓。
那時候，老季同志總以為，那些人是捨不得手裡的權力和屁股底下的位置。
直到今天，輪到他自己邁過這道門檻，他才突然頓悟。
什麼捨不得位置？
純粹是一個人高高在上太久了，聽慣了別人一口一個“季檢”、一口一個“領導”地捧著，這猛地一下被扒掉所有光環，全身上下只剩下檔案袋上的一個姓名，這種心理落差，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習慣得了的！
出來混，遲早要還的。
老季同志這一進去，訊息很快就按著既定範圍，傳到了京州市委。
市委書記辦公室裡，李達康正低頭審閱著省裡發來的工作銜接要求。
秘書輕步走進來，低聲彙報道：
“李書記，底下有幾個平時跟省檢業務往來密切的單位，剛才打來電話，想請示一下是不是先暫停材料報送？他們怕現在場面亂，萬一送過去找錯了人……”
一聽這話，李達康的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。
他啪的一聲合上資料夾，眼睛一瞪，
“找錯人？那就去聯絡新的負責人！怎麼著，他季昌明不在了，省檢察院的大樓也跟著憑空消失了？他們連省檢的地址都不認識了？”
刷刷兩筆簽完自己的意見，李達康順手把其中一份請示報告直接推了回來，冷哼道：
“還有這件事，按規定上週就該報上來了，跟今天省裡處理季昌明有一毛錢關係嗎？告訴他們，少在那裡耍小聰明，別什麼屎盆子都往季昌明身上扣！自己工作拖沓，還想找藉口甩鍋？”
論起甩鍋和反甩鍋，達康書記那是祖師爺級別的，底下人這點小九九，在他面前純屬班門弄斧。
秘書縮了縮脖子，趕緊拿著檔案退了出去。
前腳剛走，後腳宇宙區長孫連城就抱著兩份厚厚的資產臺賬走了進來。
一路上，孫連城也聽見走廊裡有人在竊竊私語，自然知道季昌明被通報的大新聞。
不過這位老兄向來是個看透紅塵的主兒，進門後愣是半句痛快話或者八卦都沒提，老老實實把臺賬往桌上一放。
李達康斜睨了他一眼，似笑非笑，“連城同志，你今天倒挺沉得住氣啊？”
孫連城嘆了口氣，一臉的生無可戀，“李書記，我有什麼沉不住氣的？我早年交上去的那幾份風險意見，當時也是送過有關部門的。至於當年是誰收的、又是怎麼批覆的，現在上面正在逐一核查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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