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檢察院的會議室裡，季昌明常坐的位置沒有空著。
主持日常工作的副檢察長端坐在那兒，腰桿挺得筆直，督導組人員正按著批准範圍，一字一頓地宣讀處理決定。
最初那幾行官樣文章，底下的人還裝模作樣地在筆記本上沙沙記錄。
可等唸到“長期壓下實名舉報、在明知有關事實未核清的情況下籤發答覆”這一段時，坐在後排的一位部門負責人，手裡的筆瞬間就停住了。
這事兒，他熟啊！
那份答覆當年就是從他手裡遞上去的。
想當初，老季同志穩坐釣魚臺，語重心長地教導大家：
一件事情，不能讓幾個部門來回折騰，要注意影響，要講究穩定！
誰要是敢揪著不放，就先打太極，解釋說別的部門已經處理到哪一步了。
老季發了話，辦公室自然照著安排，底下的承辦人也照著回覆。
一來二去，時間久了，這事兒就成了糊塗賬，壓根沒人再去想最初那個問題究竟有沒有人查過。
一套組合拳下來，主打的就是一個和稀泥。
誰能想到，當年奉為圭臬的“太極拳譜”，今天居然原封不動地進了處理決定，成了給老季定性的鐵證！
這就叫天道好輪迴，蒼天饒過誰？
宣讀完畢，周正明並沒有像某些領導那樣，順勢再來上一段長達兩小時的思想教育課。
他利索地將通報收好，目光掃過全場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案件移送，不妨礙其他有關事項繼續核查。已經接到補充說明通知的同志，按期把本人的經歷交上來。
記住了，直接交，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，先請你們的原領導審閱把關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底下不少人暗暗嚥了口唾沫。
緊接著，副檢察長宣佈了工作銜接。
幾個部門的案件清單，要求當天複核完畢！已經明確由誰負責的，別再拿“待研究”當擋箭牌掛著；過去拿著舊意見當令箭擱置不辦的，立刻交由有權承辦的部門重新審查。
至於涉及原經辦人員的責任，由指定人員專門處理，院裡不搞互相評價那一套。
風向變了，而且變得極其徹底。
散會後，一名處長硬著頭皮在門口堵住了周正明。
這位處長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，搓了搓手，
“周組長，跟您彙報個思想工作。過去吧，我確實執行過季檢察長的幾項安排，現在想起來，深感慚愧，我想先寫一份深刻的認識材料，向組織表個態……”
周正明停下腳步，看都沒看他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，直接打斷，“具體的辦理記錄，都交齊了嗎？”
處長一愣，連忙點頭，“都交了，一頁沒落！我就是想在材料裡再說明一下，當時那個大環境，我們在底下辦事的，確實也很難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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