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小林就把那隻捂了一夜的檔案袋擺上了桌。
高育良吞下藥片，慢條斯理地架起老花鏡，翻看獲准轉交的核對反饋。
翻到末尾，老高同志的手指頓住了。
官場老狐狸的雷達，瞬間滴溜溜亂轉。
“這句‘相關歷史事項已全部說明’，劃掉！”
小林趕緊擰開筆帽：“那改成‘此次核對事項’？”
“對嘍！我交代的是組織問我的這幾件事，可不是替南坪二十多年的爛賬開免死金牌！”
高育良哼了一聲，“真簽了這字，回頭哪個犄角旮旯又爆出雷來，還得先審我老高今天為什麼藏著掖著！這黑鍋，我不背！”
吳惠芬端著早飯走過來，聽見這話，順手把檔案袋往旁邊一推。
“行了，高老師，別操心二十年的大案了，再不趁熱吃，回頭我也得讓人寫材料證明，今天為什麼虐待你沒給飯吃。”
高育良接過粥碗，樂呵呵地應了一聲。
天大地大，老伴最大，填飽肚子，他才拿起筆，把補充說明一條條捋順寫好。
上午，周正明踩著點過來收材料，沒搞疲勞審訊那一套。
兩人咬文嚼字核清三處細節，話鋒一轉，落到了那份突然冒出來的投資建議書上。
有人想投錢，但前提是：維持原有的歷史收益不變！
高育良吹了吹茶沫，眼皮都沒抬：“這路神仙的真金白銀，進企業賬戶了嗎？”
“那倒沒有，就遞了份意向書，具體條款還在扯皮。”
“沒見到錢，就別急著給人家貼‘救命菩薩’的金！”
高育良啪地放下茶杯，鏡片後閃過一絲冷笑，“賀宗嶽前腳剛進去踩縫紉機，後腳就有人火急火燎跑來接盤？”
“你們可得擦亮眼睛！他到底是來救死扶傷做生意的，還是看中了以前那套沒人敢查的吸血特權，想趁熱接著吸？”
旁邊的小林愣了一下：“老書記，換個金主爸爸，難道也不能正常談合作？”
“談，當然能談！買廠房咱就盤廠房，買股權咱就查股權！”
高育良手指敲著桌面，字字誅心，“可他要是想買‘不許翻舊賬’的特權，你告訴我，這玩意兒漢東誰敢賣？誰有資格賣？！”
他抬眼看向周正明：“先扒清楚，那建議書裡死活要保住的利益，到底揣在誰兜裡！別一聽有大款投資，就急吼吼給以前的爛瘡換件新馬甲！”
薑還是老的辣！
老高同志這記預防針，當天下午就見了血。
上午九點半，南坪專案九十萬正常業務款準時到賬。
財務室裡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，先核合同，再發工人工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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