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少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，語氣有些發沉：“孫區長，搞資產重組講究個‘整體推進’，總不能每筆陳穀子爛芝麻都推倒重算吧？”
“查清楚的當然不重算，但沒查清楚的糊塗賬，誰也別想拿‘整體推進’四個字當遮羞布，直接矇混過關！”
孫連城寸步不讓，懟得有理有據。
李達康抱起胳膊坐在旁邊，一言不發，眼神卻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整體推進”？
這四個字他李達康太熟了！以前為了趕工期、出政績，大筆一揮整體推進，多少膿包都被蓋在了紅綢子底下！
如今吃過虧、流過血，誰再跟他念這本經，他得先掀開桌布看看，底下藏著的是誰家的貪腐爛賬！
董少坤討了個沒趣，灰溜溜走了。
馮建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，習慣性犯了老毛病，招呼秘書寫份光鮮亮麗的經營簡報。
小秘書也是個妙人，提筆就在第一頁寫上“歷史遺留糾紛已全部妥善解決”，笑眯眯地遞過來騙簽字。
孫連城還沒走遠呢，斜眼一瞄，當場就給抓了現行：“老馮，來，你給我指指，你解決哪門子糾紛了？”
馮建業老臉一紅，支支吾吾：“這……大門不是敞開了嗎？以前攔路收黑錢的那幫保安也撤了呀……”
“那是路通了！不是那幫被坑苦了的苦主們死絕了、沒訴求了！”
孫連城一句話，把馮建業驚出一身白毛汗。
他趕緊抓起筆，刺啦一下把那行字劃得稀巴爛！
以前當一把手，最怕報告裡出現“未解決”三個字，生怕領導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點心。
今天他才算徹底活明白了，自己圖省事寫句漂亮官話，那就是拿刀子去割老百姓等了好幾年的公道！
李達康聽完彙報，當場拍板定調：“有一說一！能接的業務列清楚，有爭議的爛賬單拉出來！誰敢為了哄投資商開心，逼著企業替貪官汙吏的舊賬打包票，老子摘了他的烏紗帽！”
“你可以拍胸脯說現在的活兒能幹，但絕不能替過去的所有人按手印！”
馮建業如蒙大赦，徹底扔掉了以前報喜不報憂的臭毛病。
有什麼家底亮什麼家底，多大窟窿說多大窟窿！做生意嘛，講究的就是個明碼標價，總算不用像個龜孫子一樣，先替上頭的牛鬼蛇神擦乾淨屁股，才敢開門迎客了！
傍晚時分，復安公司的底細和條件，火速擺上了秦遠舟的案頭。
秦遠舟二話不說，直接安排人手查資金流水、查接洽底細，順便給省裡發函，摸一摸那位魏承業副總的底！
談生意不犯法，但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，跳出來替一筆黑賬做擔保，那就別怪專案組拿放大鏡看他的祖宗十八代！
同一天下午，受害人許師傅兩口子也揣著記工冊，忐忑不安地走進了接待點。
辦案民警先給老兩口吃下定心丸：蔣永奎那夥黑惡勢力的打砸搶、強迫退場，公安機關正在一錘一錘砸實鐵證，絕不用他們再回去跟流氓談判！
至於被拖欠的血汗錢，一碼歸一碼，查清誰欠的找誰算，絕不拿園區剛進賬的救命錢去替黑心老闆擦屁股。
許師傅感動得直搓手，遞上記工冊時，腦子裡突然蹦出個死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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