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點了兩下，語氣裡透著股文人的促狹，“後來企業自己跑下來的新業務，跟他們有什麼關係？”
“總不能因為從同一道大門出去，所有人的貨都得給同一個私人交保護費吧？收過路費也沒這麼霸道的。”
高育良提筆寫下自己能確認的建設階段和原協調目標，乾脆利落地劃清界限：後來的新合同，他一概不知。
至於周正明指出的那句“涵蓋全部現有業務”，高育良翻遍了當年的會議紀要，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對上。
純屬無中生有，拿雞毛當令箭。
說明材料一送回，工作組立馬把新合同和舊收費依據擺在一起來了個“連連看”。
結果很清晰：新客戶獨立委託的業務，跟原來的私人代理半毛錢關係沒有！
當期結算各走各的賬，至於有爭議的舊款，繼續凍結在監管賬戶裡，誰也沒為了擺譜搞新氣象去動那筆錢。
第一批貨賺回來的真金白銀，終於能挺直腰板進園區的公賬，再也不用看二道販子的臉色了。
.....
同一天下午，接待室裡也迎來了一場遲到的清算。
許師傅和兩個工友坐在條凳上，對面坐著原作業公司的老闆，以前這老闆每次露面都跟大爺似的，今天卻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工作組查了個底掉，確認許師傅他們的部分欠薪，壓根沒被永泰轉走，純粹是這老闆渾水摸魚，想借著永泰暴雷把賬賴掉。
現在底褲被扒了，只能乖乖掏錢。
四萬三千二百塊，三個人分得明明白白，後面還附著當年的記工單和本人的確認簽字，至於被剋扣的錢和工傷賠償，另案繼續查。
許師傅捧著清單，老花鏡滑到鼻尖，謹慎地問了一嘴：“領導，這錢發了，不會把前兩天剛退給我的兩萬四保證金又扣回去吧？”
一朝被蛇咬，十年怕井繩，老實人被坑怕了。
旁邊的承辦人員笑著擺手：“許師傅，把心放肚子裡！退的是保證金，今天發的是血汗錢，一碼歸一碼，誰敢混著算，我們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老闆遞過打款憑證時，老毛病又犯了，湊過去壓低聲音：“老許，錢可到位了，以後別再往上頭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承辦人員涼颼颼的眼神掃過來，老闆立馬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，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。
許師傅連正眼都沒瞧他，低頭死死盯著手機螢幕，直到銀行的到賬簡訊“叮”地一聲跳出來，才一筆一劃簽下自己的大名。
以前簽字，手都在抖，生怕掉進哪個文字遊戲的坑裡。
今天簽完字，許師傅長舒一口氣，拍了拍旁邊工友的大腿：“走！老哥幾個，下館子加個滷蛋吃碗麵去！”
老工友苦笑著搖搖頭，拍了拍自己僵硬的右腿：“面就不吃了，得趁著醫院沒下班，趕緊去抓藥。”
聽到“醫院”倆字，許師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是啊，錢是拿回來了，可工友腿裡打著的鋼板、陰雨天鑽心的疼，不會因為一條到賬簡訊就自動消失。
“領導，那醫藥費的事兒，接下來歸誰管？”許師傅轉頭就問。
承辦人沒有半點不耐煩，指著材料上的聯絡人電話：“許師傅您看，工傷賠償案還在走程式，今天結清工資，絕不影響你們繼續追討醫藥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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