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明在旁邊看著，忍不住感慨：“老秦，以前咱們總怕拔出蘿蔔帶出泥，同時動這幫大佬，南坪的攤子得徹底癱瘓。”
“你看現在，雖然單子還不大，好歹齒輪重新轉起來了。”
秦遠舟頭都沒抬，伸手指了指桌上那摞還沒恢復元氣的訂單報表，給搭檔潑了盆冷水。
“能轉起來，不代表以前挖的坑就自動填平了。”
“犯罪的抓進去，欠債的照樣得還，經營上的爛攤子還得有人一鍬一鍬地填。”
“咱們可別拿今天這兩份移送通知當香檳開，替企業預支半年的好日子，還早著呢！”
專班沒開香檳，省政府那邊更是直接上了緊箍咒。
孟懷川召集的經濟工作碰頭會，徹底改了風氣。
以前開會，各市一把手輪流上臺，朗誦三千字“加強信心、共克時艱”的抒情散文，聽得人腳趾摳地。
今天，孟懷川進門就一句話：“散文免談，拿乾貨！京州先來，報實際訂單、支付進度和融資條件！”
哪些是政府部門踢皮球、應辦未辦的行政手續，當場認領責任；哪些是企業自己作死搞出來的經營風險，實話實說，嚴禁拿政府信用去替大忽悠擔保！
李達康坐在臺下，摸了摸面前那份比以往薄了三分之二的彙報材料，不僅沒慌，反而覺得神清氣爽。
輪到京州發言，達康書記腰板筆直，全是實錘：
南坪部分業務已恢復，舊利益集團的黑手徹底斬斷；老客戶還在觀望，銀行剩餘授信額度正按合規條件重審；一線工人陸續返崗，新作業成本正在重新扒皮核算。
唸到最後一段時，李達康看了一眼原稿上秘書寫的“形勢明顯改善”，眉頭一皺，抓起紅筆當場劃掉。
“孟省長，最後這句我改一下，不叫‘明顯改善’，叫‘部分恢復’！”
全場一靜，幾個市長偷偷拿眼角瞄這位向來好面子的京州一把手。
孟懷川接過材料看完，非但沒嫌這個詞不夠喜慶，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，直接丟擲兩個靈魂拷問：
“第一，下個月工人的工資能不能按時發？第二，還有哪些本來依法就能辦的手續，被哪個衙門卡著脖子？”
要是換作從前，遇到這種具體到小數點的問題，李達康早就一揮手，把光明區長孫連城推出來當人形計算器兼替罪羊了。
但今天，李達康連頭都沒回，自己一條條對答如流！
遇到確實還在核實的盲區，他就大方承認“還在查”，絕不現場編瞎話湊數。
散會後，李達康夾著待辦清單大步流星上了專車，屁股還沒坐熱，電話就撥了出去。
這回他沒罵街，也沒攤派任務，開口第一句就是：“把市裡該補的正常手續，今天下班前全部給我走完流程！誰卡殼我撤誰！”
幹部們把作風拉滿了，最底層的老百姓，終於聽見了真金白銀落袋的脆響。
那天傍晚，夕陽剛擦著屋簷，許師傅兜裡的舊手機“叮”地響了一聲。
他掏出來一看，手都有點抖——銀行到賬簡訊！
這是手續辦妥後，第一批打過來的醫療退賠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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