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深處燭光如晝，李墨深負著手緩步走到那兩道人影面前。
一人立在一旁隱在燭火的陰影裡。他身形瘦削穿著身灰撲撲的袍子，五官像是被刀亂砍過一般，扭曲著，看上一眼便叫人不寒而慄。
正是哭臉，滅南宮滿門、奪了天傾的那個人。
而另一人則端坐在一張舊椅上。
那是個極老的老人。
鬚髮皆白，佝僂著背坐在那裡，像是一株枯了的老松。看著活脫脫一個落第的教書先生，可就是這樣一個老人，李墨深卻在他面前，停下腳步垂下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
“師尊。”
那老者抬起眼望著他，那雙渾濁的眸子裡，卻透出一點極深的意味。
他緩緩地開了口：
“墨深。”
“咱們無極宗……這幾百年的積蓄，這幾百年的道統，老朽如今都盡數交到你的身上了。”
“日後這宗門，便靠你發揚光大了。”
李墨深抬起頭望著那老者，目光裡滿是敬重：
“師尊放心。”
“弟子定會好好運用宗門渡與我的這一身道行。”
——他這幾日之所以能一舉邁入半步天人的門檻，靠的，正是這位老人將畢生所修，醍醐灌頂盡數渡入了他的體內。
那是無極宗數百年積攢下來的，李墨深說著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眉眼間浮起一絲遲疑：
“只是……師尊。”
“明日天驕大比，弟子還要親往主持。屆時那位顧思必然會在場。”
“弟子雖空有這海量的修為，可到底是才融的，根基未穩。而顧思……他畢竟是一尊真正的天人。”
“他若從我身上瞧出幾分異樣來——弟子該當如何？”
老者聞言搖了搖頭，帶著一種歷經世事才有的從容：
“放心好了，這一點，為師早就替你想好了。”
他說著偏過頭，看向燭火陰影裡的那道身影：
“陰九。”
“去把那東西取來。”
那名叫陰九的醜人，聞言也不答話，只默默地點了點頭，轉身隱入了更深的陰影裡。
不多時，他便折返了回來，手中捧著一隻烏沉沉的木匣，恭敬地遞到了老者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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