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靖洛州，棲霞山。
漫山青黛鋪向天際，三千級青石階隱在雲霧古松之間，山巔飛簷翹角，正是大靖一品宗門永珍宗的正殿。
百年宗門底蘊沉凝，尋常江湖客連山門都難近，更別說踏足這核心殿宇。
正殿內檀香嫋嫋，宗主蘇長河坐在主位，一身素色道袍，指尖捻著一枚玉珠。
下首分列兩位白髮長老，三人眉頭皆帶著幾分凝重。
“京裡最近風聲越來越緊了。”大長老沉聲道，“東廠的人分批扎進各州郡，上個月端了平州黑鷹門，又抄了廬州最大的百草堂，罪名全是私通逆黨、私藏禁物。
擺明了是陛下要敲打江湖宗門，把手往咱們這邊伸。”
二長老撫著鬍鬚點頭，語氣也沉：“連咱們永珍宗，前幾日都收到了布政司的文書，要核查門徒名冊、報備宗門武庫。
照這個勢頭下去，用不了半年，各州宗門都得被朝廷攥在手心裡。”
蘇長河緩緩頷首，眼底掠過一絲憂慮：“當年國師在世時，還守著朝堂江湖兩分的規矩。如今野心太盛，鬼門在暗處替他咬人，東廠在明面上清場，咱們這些正經宗門反倒成了最先被敲打物件，傳令下去近幾月宗門弟子少下山走動，別給東廠留下把柄。”
話音剛落，殿外便跌跌撞撞衝進來一名弟子，臉色慘白如紙，連禮數都顧不上全，急聲道：“宗主！二位長老！不好了！有人硬闖山門！七道守山關卡全被破了！弟子們根本攔不住，眼看就要到正殿了！”
“胡說八道！”
二長老猛地拍案起身，滿臉難以置信，“棲霞山七重陣法加八百守山弟子，便是宗師境高手也得闖上半個時辰！人剛到山門，怎麼可能就快到正殿——”
他這句話還沒說完，殿內光影微微一晃。
沒人聽見腳步聲，也沒人察覺氣息波動，方才還空著的下首客位上，已然坐了一道素衣青年的身影。
他指尖正拎著案上溫著的青瓷茶壺，壺嘴傾斜，澄澈的茶湯穩穩注入白瓷杯中，連半滴都沒灑出來。
“放肆！”
大長老反應最快，低喝一聲，掌隨身起，成名絕技流雲千重手順勢拍出，掌影層層疊疊如潮水般湧去；
二長老同時擰身錯步，指尖凝起三寸氣芒，點向顧思肩井大穴。
兩人皆是宗師巔峰修為，配合默契，一剛一柔封死了所有退路，出手又快又狠，顯然是動了真怒。
“住手！”
蘇長河看到來人臉色驟變，急忙出聲喝止，可已然來不及了，兩道攻勢已到了青年身前三尺。
顧思連茶杯都沒放下，只空著的那隻手隨意抬了抬，寬袖順著動作微微一揚。
一股柔和卻沛然莫御的氣勁順著袖口漫出，像春風拂過湖面，大長老與二長老只覺胸口撞上一團綿力，身不由己往後退了三步，堪堪穩住身形。
兩人站定後齊齊一怔，對方這一下看著輕描淡寫，卻精準卸掉了他們十成力道，這竟連半分內傷都沒他們身上留下。
“二位，坐吧。”
顧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蘇長河盯著那張年輕卻眼熟的臉，又看了看他隨手化解兩位長老合擊的手段，心頭猛地一震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上前半步拱手行禮，語氣裡帶著不由自主的拘謹：“顧九思大駕光臨棲霞山，老朽有失遠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