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九思”三個字一齣，殿內瞬間死寂。
大長老與二長老渾身一僵，臉上血色唰地褪了個乾淨，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。
幾個月前，“顧九思未死”的訊息從斷雲隘傳開時，整座天下都掀了軒然大波，三國江湖震動，朝堂密探四出，人人都在猜這位當年引得五大天人聯手圍剿的天下第一，到底還剩幾分實力，又藏身在何處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，這位傳說中的人物，沒有藏在深山老林，沒有遠遁異國他鄉，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闖上了棲霞山，坐在了永珍宗的正殿裡。
方才他們二人還不自量力地主動出手，此刻回想起來，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。
顧思抬了抬眼，算是認了身份：“蘇宗主不必多禮，我來此只為問件事，問完就走。”
蘇長河連忙側身：“先生但問無妨，老朽知無不言。”
“我只問一件事。”顧思放下茶杯，指尖在杯沿輕輕一磕，“鬼門的總壇在什麼地方。”
他語氣平淡像在問一處尋常地名，蘇長河心頭微凜，連忙躬身回話：“鬼門在大靖東部柘州玄棘郡，那地方終年瘴氣籠罩，遍地毒草毒蟲，尋常人連谷口都靠近不得，是江湖公認的禁地。”
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顧思，五年前傳聞此人修為盡毀、跌落凡塵，可此刻坐在眼前，周身氣息溫潤如水，任憑他運足目力去探，也像探進了無底深淵，連半分虛實都摸不透。
這哪裡是修為大跌的樣子。
蘇長河心裡暗驚，面上卻不敢露半分，他猜不透顧思為何突然找上鬼門，只暗道想來是鬼門近期四處伸手，終究是踢到了鐵板。
這些年鬼門仗著朝廷撐腰，明裡暗裡害了不少宗門弟子，今日栽在這位手裡也算咎由自取。
定了定神他接著往下說：“萬毒谷外有三層天然毒瘴，每日子午兩個時辰瘴氣最濃；谷口布了七絕砂陣，踩錯一步便要腐骨蝕肉；谷內還有三條暗道直通後山，是鬼門門主預留的逃生路。
先生若是要去，老朽可以把陣圖與暗道方位一一寫明。”
顧思微微頷首，靜靜聽他說完谷中佈防與地勢，等蘇長河話音落下，殿內靜了片刻。
蘇長河猶豫再三，終究壓不住心底的驚疑，試探著低聲問了一句：“先生……您的修為，可是已經盡數恢復了？”
話音剛落顧思微微側過頭，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只是一道平淡的視線，蘇長河卻驟然覺得胸口一沉，周身氣血下一刻竟然猛地翻湧起來。
他心頭一緊，暗道自己孟浪了，這等境界的事豈是他能隨意探問的。
可下一刻，顧思便收回了目光，淡淡吐出兩個字：“不錯。”
輕飄飄兩個字砸在蘇長河心上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氣血，再抬頭時神色更恭敬了幾分。
遲疑片刻，他又試著開口：“那先生此番回大靖，是否還要去天京城走一遭？當年截殺之仇，想來先生也不會就此作罷。”
顧思沒應聲，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不置可否。
蘇長河見狀，帶著幾分鄭重的提醒：“先生雖已重回巔峰，可天京城近日實在不太平，朝廷暗中布了不少後手，東廠與禁軍也調動頻繁，您若是入城，還請多多當心。”
說罷，他伸出手指，沾了沾杯中微涼的茶水，在黑漆案面上緩緩落筆。
一橫，再一橫，最後一捺收鋒。
一個端端正正的“天”字，赫然出現在案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