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盞,語氣比平日和緩了許多,“朕這些日子為著各地的災情忙得焦頭爛額,總算有一樁喜事了。”
“龍鳳呈祥,這是大吉之兆。朕想著,這兩個孩子的百歲宴便在宮裡辦,到時候朕親自替他們賜名。”
蕭景珩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來看向皇帝,沉默了一息才開口:“父皇,這不合規矩。”
皇帝擺了擺手:“什麼規矩不規矩的。朕說合規矩便合規矩。本朝還沒有哪個皇孫的百歲宴在宮裡辦過,朕便開這個先例。”
他說著笑了一聲,“怎麼,你不願意?”
蕭景珩站起身來,躬身道:“兒臣謝父皇恩典。”
皇帝點了點頭,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語氣比方才隨意了幾分:“你那個側妃,倒是個有福氣的。好好待人家。”
蕭景珩應了聲是,便不再多說什麼,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退了。
出了太極殿的門,蕭景珩沿著宮道慢慢往外走。
日光從東邊的屋簷上鋪下來,在青磚地面上落了一地碎金。
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雙手昨夜替江映月擦過身、餵過粥,上面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和藥味。
他想起昨夜她靠在引枕上喝粥時紅透的耳根,想起她被他用那隻勺子餵飯時又羞又惱的模樣,想起她睡著時安安靜靜地蜷在被子裡的樣子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,平日裡那副冷冰冰的模樣此刻柔和了許多。
他想,她真的是他的福星。
從前他只覺得她溫順、安分、不惹事,如今才慢慢明白,她給他的東西遠比那些多得多。
她給了他兩個孩子,給了他一個家,給了他一片可以卸下所有防備的地方。
他加快了步子,沿著甬道往外走去。
身後太極殿的飛簷在日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,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他走著走著忽然又停了一下,偏過頭去朝東宮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那個方向,海棠院裡,江映月大約還靠在引枕上,懷裡抱著那兩個小傢伙,正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回去。
皇后在繡凳上坐下來,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,卻沒有急著喝。
她看著皇帝那副眉開眼笑的模樣,心裡頭也鬆快了幾分。
這些日子皇帝為了各地的災情摺子沒少發脾氣,連帶著後宮都跟著低氣壓了好些天。
如今總算有一樁喜事能讓他舒展舒展眉頭,她這個做皇后的自然也樂見其成。
“臣妾聽嬤嬤說,兩個孩子都壯實得很,哭聲也響亮。”
皇后端著茶盞,語氣溫溫和和的,“說是哥哥像珩兒多些,眉骨深,鼻樑挺,睡著了也是端端正正的模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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