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此事,對於王蒙來說,也真是隨手為之。這種程度的誘敵之計,對他來說連腦子都不用費,順手就佈置了。
他甚至沒指望這條計策真能奏效,畢竟稍微有點腦子的將領,都不會在敵軍主力已至、情況不明的情況下貿然出擊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這個李延宗,居然真的來了。
王蒙笑了笑,隨手一揮,命令大軍,萬箭齊發。
潤州軍被壓縮在狹窄的營寨之內,擁擠不堪,根本無處躲閃。
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,每一輪射擊都能帶走數十條性命。
慘叫聲、哀嚎聲。潤州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,鮮血染紅一大片。
李延宗在亂軍中左衝右突,拼命揮舞長槊格擋箭矢,但他的戰馬已經被射成了刺蝟,悲鳴一聲轟然倒地,將他掀翻在地。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,頭盔也不知滾到哪裡去了,披頭散髮,滿臉血汙,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意氣風發?
他身邊的親衛拼死護著他,且戰且退,好不容易才從營寨的一個缺口處殺出一條血路,帶著殘兵敗將狼狽逃回潤州城方向。
王蒙,望著李延宗倉皇逃竄的背影,冷笑一聲,朗聲說了一段話。聲音不大,卻中氣十足,隔著數百步的距離,竟然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正在逃命的李延宗耳中。
“李使君,汝以區區烏合之眾,乘吾營壘未定,遽來相犯,何其愚也!吾設此空營以待,不過戲爾,原未料汝竟真入彀中。今觀汝之兵法,直如三歲稚子持竹馬衝陣,徒惹人笑耳!似此等庸才,亦敢據城稱雄,真乃滑天下之大稽!”
這一段話說得抑揚頓挫,文白夾雜,既有嘲弄之意,又有不屑之情,聽得王蒙身邊的親衛們都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李延宗聽到這話,氣得渾身發抖,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。但他此刻哪裡還敢回頭理論?只能咬著牙,伏在馬背上,拼命催馬逃命。這馬也是剛剛不知道從哪個人身上換下來的。
這一仗,李延宗損兵折將超過三千人,潤州軍計程車氣,一下就被打垮了。李延宗更是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來,就是萬幸了。
訊息傳回潤州,滿城震動。
刺史府內,曹安聽到敗報,長嘆一聲,閉上眼睛,久久無語。
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,又能如何?
不過此時,他心中倒是又有一計。
李延宗灰頭土臉地回到了刺史府,連盔甲都沒來得及卸,便一頭栽倒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渾身血汙,髮髻散亂,臉上幾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,整個人狼狽到了極點。
曹安聞訊趕來,見到李延宗這副模樣,心中雖早有預料,卻還是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。
他走上前去,躬身行了一禮,輕聲道:“使君受驚了。末將已命人備好了熱水和乾淨衣物,使君先去沐浴更衣,歇息片刻吧。”
李延宗擺了擺手,有氣無力地道:“不必了,本使君沒事。”
曹安見他這副模樣,也不再多勸,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,等他緩過勁來。
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李延宗的呼吸總算平穩了一些。
他抬起頭來,眼中滿是血絲,咬牙切齒地道:“哼,王蒙!本使君早晚要將他碎屍萬段!”
曹安沉默了片刻,“使君,下官有一計,或可反敗為勝。”
李延宗一愣,抬起頭來看著他,皺眉道:“什麼計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