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守義應了一聲，轉身大步離去。
等他走遠，屋中重新安靜下來。
陶雅全程旁觀了這一幕，心中又是感慨不已。
他端起酒杯，敬了江裴一杯，由衷地說道：“節帥用人不疑，疑人不用，陳將軍驍勇善戰，此番出征，必當旗開得勝。陶某在此預祝節帥早日平定宣歙，一統江南。”
江裴聽到陶雅這番恭維，微微一笑，端起酒杯與陶雅碰了一下，仰頭飲盡。
放下酒杯時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，慢條斯理地嚼著，目光卻似乎透過窗欞，望向了遙遠的夜色深處。
陶雅嘴上說著吉利話，心裡卻在暗暗打鼓。
他偷眼打量著江裴的神色，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讀出些什麼。
陶雅忍不住在心裡嘀咕。
這個江裴，是真的不在乎陳守義的死活，還是他有十足的把握認定陳守義一定能拿下？
若是前者，那此人心腸之硬，簡直令人膽寒；若是後者，那他對部下能力的瞭解和對戰局的判斷，又精準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？
他猶豫再三，還是沒能忍住，試探著開口問道。
“節帥，陶某有一句話，不知當問不當問。”
江裴放下筷子，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，抬眼看他：“陶使君但說無妨。”
陶雅斟酌著措辭，小心翼翼地說道：“陳將軍確實是難得的大將，但宣歙畢竟六州之地，李簡雖死，其麾下仍有不少忠於他的舊部。十日之內拿下宣歙，這個期限，是否有些太緊了？陶某斗膽說一句，若陳將軍屆時真的差那麼一兩天未能如期克復，節帥難道真的要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江裴聽完陶雅那番試探性的話語，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，反而更深了幾分。他端起酒杯，緩緩轉動，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酒液上，沉默了兩三息的工夫。
然後他抬起頭來，看著陶雅，隨意笑道。
“陶使君多慮了。本帥方才那番話，不過是激勵他奮勇殺敵罷了。難道本帥還真能因為他遲了一兩天，就把他的腦袋砍了不成？那豈不是讓將士們寒心？”
他說著，還笑了一聲，彷彿那真的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
但陶雅在對上江裴那雙眼睛的瞬間，後背都豎了起來。
江裴在笑。他的嘴角在上揚，他的語氣很輕鬆。
但他的眼底，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。
那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，冰冷、沉寂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那裡面沒有殺氣，沒有威脅，甚至連情緒的波動都沒有。
只有一種絕對的、不容置疑的平靜。
那種平靜，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恐懼。
陶雅微微怔住了，他意識到，江裴方才那句，或許還真不是玩笑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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