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藤原秀夫為了搶功，把所有的雞蛋都放進了榮記紗廠這一個籃子裡。”
林川端起手邊的清茶，輕輕抿了一口，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狂喜，只有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。
“他自以為把我們逼入了死角，用苛刻的違約條款鎖死了榮記。”林川放下茶杯，修長的手指在合同副本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但他根本不知道，這份違約條款，正是我們為他量身定製的絞索。他想要用資本和秩序來統治上海灘，那我們就用一張合法的商業契約，讓他體會一下什麼叫做萬劫不復。”
葉菱深吸了一口氣，感覺心跳都在加速。
“秦雅那邊也傳來了訊息。七十六號已經正式接管了四號公共倉庫的外圍守衛。那些原本屬於我們的棉花，現在正安靜地躺在日本人的地盤上。日本人每天只按照榮記紗廠的生產進度，限量發放原棉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川站起身，走到書桌旁的落地窗前，看著外面漸漸繁華起來的法租界夜景。霓虹燈在夜空中閃爍，勾勒出一幅紙醉金迷的亂世畫卷。
“藤原秀夫是個精算師，他喜歡看著賬本上的數字一天天增加。那就讓他看。”
林川的語調分外平緩，卻透著一股足以攪弄風雲的霸氣。
“接下來的三個月，我們要讓榮記紗廠開足馬力，源源不斷地生產布匹，不僅要交足每天的指標，還要提前完成進度。我們要讓藤原秀夫覺得，他已經穩操勝券，甚至可以在南京總司令部面前提前邀功。”
“我要他爬到雲端的最頂層，享受著所有人的膜拜和讚譽。”
林川轉過頭，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眸子裡，閃過一道令人不寒而慄的冷電。
“然後，在八月下旬，在交貨期限到來的前夕。就在他以為大局已定的那一刻，我們再親手敲碎他腳下的玻璃。”
“等到那個時候，四號倉庫裡所有剩餘的棉花，以及榮記紗廠生產出來的所有成品軍用布，會在這座城市裡，一夜之間蒸發得乾乾淨淨。一寸布絲，都不會給日本人留下。”
葉菱聽得熱血沸騰。
這不僅是一場經濟上的釜底抽薪，更是一場殘酷至極的心理凌遲。
讓敵人親眼看著希望在眼前成熟，然後在摘取果實的一瞬間，將其連根拔起，化作灰燼。
沒有前線的刀光劍影，這種無聲的金融與後勤暗戰，其殺傷力卻足以摧毀十幾萬日軍計程車氣。
“少爺，四號倉庫雖然由七十六號負責外圍，但內部依然有日軍的崗哨。想要在交貨前夕，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或者銷燬那麼龐大的物資，難度非同小可。黑田原那條毒蛇，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大動作，但他一直在暗中死死地盯著各大倉庫的動靜。”葉菱提出了擔憂。
“不急。”林川微微一笑，走到留聲機前，將唱針緩緩抬起。
鋼琴聲戛然而止，書房內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。
“距離八月底還有三個月的時間。在這個漫長的夏天裡，足夠我們慢慢佈置一局大棋了。”林川轉過身，“告訴鐵釘和影子，從現在開始，徹底切斷與榮記紗廠的任何明面聯絡。我們要像真正的幽靈一樣，從日本人的視野裡消失。”
林川拿起那份軍需合同的副本，隨手將其投入了旁邊燃燒正旺的壁爐中。
火苗瞬間舔噬了紙張，將那鮮紅的印鑑和苛刻的條款化為灰燼。
“讓藤原秀夫在這場虛假的繁榮裡，再安心地做三個月的美夢吧。等秋風起的時候，就是我們為大日本帝國，送上喪鐘的時刻。”
七月的上海灘，漫長的梅雨季終於熬到了盡頭。
然而，取代連綿陰雨的，是令人窒息的盛夏酷暑。
毒辣的太陽猶如一顆巨大的火球，懸掛在灰藍色的天空中，將柏油馬路烤得發軟，甚至能看到空氣中升騰起扭曲的熱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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