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南京方面不想聽你的檢討。十五萬套布料，是你籤的字，是你拍的胸脯。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。一個月後，如果我看不到填補這個窟窿的軍服，你就不需要向軍部遞交辭呈了，你自己找個安靜的地方切腹吧。”
說完，松平大介厭惡地看了一眼這片廢墟，轉身鑽進轎車，帶著車隊揚長而去。
藤原秀夫呆呆地站在泥水裡，雙腿一軟，竟然不由自主地跌坐在那滿是黑色油汙的泥潭中。
他那身標誌性的雪白襯衫和筆挺西褲，此刻沾滿了汙濁，看起來無比的可笑與悲哀。
一個月。十五萬套軍服布料。
在原料庫被徹底燒燬的今天，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死刑判決。
……
上午十點，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。
會議室內，氣氛同樣壓抑得可怕。
秦雅端坐在主位上，聽著手下特務彙報著閘北廢墟傳來的最新訊息。
“處長，事情鬧大了。”一名行動大隊長擦著額頭上的汗水。
“十五萬套軍用布匹燒得連渣都不剩。藤原將軍在廢墟現場被南京來的督導官指著鼻子罵，差點就動刀子了。現在整個憲兵隊就像是瘋狗一樣，到處抓人審問。”
秦雅端著茶杯，輕輕吹去水面的浮葉，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弄。
這把火燒得真是太漂亮了。
不僅燒掉了日本人的軍需，更燒掉了藤原秀夫那虛偽的儒雅外衣。
“處長，還有一件事……”那名大隊長嚥了一口唾沫，神情變得有些古怪。
“今天一早，榮記紗廠的榮耀庭老闆，跑到憲兵隊司令部門口去哭喪了。”
“哦？”秦雅微微挑了挑眉，“他哭什麼？”
“他說，他們廠子日夜加班，好不容易按照合同把十五萬套布匹提前交了貨。結果皇軍自己保管不善，讓颱風和火災把貨給燒了。他要求憲兵隊按照合同結清尾款，不然廠子裡的工人就要發不出工資、鬧罷工了。”
大隊長苦笑了一聲：“這老頭子膽子也太大了。憲兵隊現在正愁沒處撒氣呢，他這不是往槍口上撞嗎？”
“他這不是膽大，他是聰明。”
秦雅放下茶杯，眼底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冷芒。
她太清楚這是誰的手筆了。
林川不僅要用大火燒掉物資，還要在法理和規則上，把藤原秀夫逼上絕路。
“藤原秀夫不是一直標榜自己尊重商業規則，要建立公平繁榮的經濟秩序嗎？”秦雅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那份軍需合同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交貨地點是四號倉庫。榮記紗廠把貨送到了，而且蓋了正金銀行的入庫章。從那一刻起，這批布就是皇軍的財產。現在東西在皇軍的倉庫裡被燒了，按照藤原自己制定的‘契約精神’，這筆損失只能由皇軍自己承擔，而且必須支付貨款。”
下面的特務們聽得目瞪口呆。
在他們的認知裡，日本人什麼時候講過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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