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菱端著一碗清涼的百合綠豆湯走進來，放在林川手邊，清秀的臉龐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。
“少爺。火起得非常成功。重油沿著排汙口倒灌，沒有留下任何人為點火的直接證據，一切看起來就像是颱風引發的意外。南京的督導官已經給藤原秀夫下了最後通牒，限期一個月補齊十五萬套布料。”
林川放下報紙，端起瓷碗喝了一口甜潤的綠豆湯。
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中，透出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淡然。
“藤原秀夫現在一定很頭疼。但他更頭疼的，是榮耀庭手裡的那份合同。”
林川用瓷勺輕輕攪動著湯水，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聲。
“他想做一個體面的殖民者，我就讓他知道，體面是要付出代價的。如果他拒絕履行合同，他在上海灘的信用就會破產；如果他打落牙齒和血吞，勉強支付了尾款……”
林川抬起頭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微笑。
“那他手裡就再也沒有任何資金去購買新的原料了。一個沒有錢、沒有信用、還要面臨軍法處置的憲兵司令，他接下來的每一步，都只能是被迫的掙扎。”
“少爺，那如果藤原秀夫真的不管不顧，直接動用軍隊去搶呢？”葉菱問道。
“搶？他去哪裡搶？”林川放下瓷碗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。
“整個江南地區六成以上的優質生棉，在過去三個月裡，已經被我們透過各個皮包公司秘密收購一空。剩下的那些散碎棉花，根本不足以支撐十五萬套軍服的產量。”
林川修長的手指在沙盤上代表著幾個秘密倉庫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，發出沉穩有力的聲響。
“現在，整個上海灘的棉市，是一個巨大的真空。藤原秀夫如果想要在一個月內補齊這個巨大的窟窿，他就只能被迫去尋找那些手裡握著海量資源的‘神秘買家’。”
“也就是我們。”葉菱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沒錯。”林川轉過身，背對著陽光，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令人戰慄的鋒芒。
“這是一場絞肉機般的金融戰爭。第一步，用假倉單騙走他們原有的軍費；第二步，用大火燒掉他們的實物儲備；現在，是第三步。”
“我要讓藤原秀夫，為了買到這批救命的棉花，親手將大日本帝國在華東地區的經濟命脈，一點一點地割讓出來。這場秋季的狩獵，是時候收網了。”
八月下旬的上海灘，颱風雖然已經遠去，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悶熱卻再次捲土重來。
被烈火焚燒過後的閘北四號倉庫遺址，在毒辣的陽光曝曬下。
依然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。
這股味道隨著溫熱的南風，慢悠悠地飄進虹口區，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，死死地扼住了駐滬日軍憲兵司令部的咽喉。
司令官辦公室內。
那臺黃銅風扇依然在不知疲倦地搖著頭，但吹出來的風卻帶著令人煩躁的燥熱。
藤原秀夫坐在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後，手裡緊緊地捏著那份榮記紗廠的軍需採購合同副本。
他的眼窩深陷，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。
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被他摘下來扔在桌面上。
失去了鏡片的遮擋，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，透出了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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