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下旬的深夜,一場罕見的大霧悄無聲息地吞噬了整個上海灘。
這霧濃得彷彿化不開的牛奶,將路燈那原本昏黃的光暈壓縮成了一個個微弱的慘白光斑。
十步之外,人畜難辨。
濃霧中透著深秋特有的溼冷,順著衣領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。
法租界霞飛路西端,那座廢棄了多年的英資屠宰場。
此刻就像是一頭蟄伏在白色迷霧中的龐大鋼鐵巨獸,靜靜地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。
距離屠宰場兩條街外,一棟三層高的法式公寓樓內。
三樓的一間客房沒有開燈。
香川真次郎穿著那件灰色的粗花呢大衣,靜靜地站在窗戶後面。
他手裡拿著一架德國蔡司高倍紅外線夜視望遠鏡,猶如一隻極有耐心的老蜘蛛,死死地盯著屠宰場的方向。
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牆上掛鐘那單調的“滴答”聲。
“先生。‘地老鼠’他們已經就位了。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邏隊剛剛走過去,下一個空窗期有整整二十分鐘。”一名穿著黑衣的手下站在陰影裡,低聲彙報道。
“告訴他們,按計劃行動。”
香川真次郎放下望遠鏡,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只管放炸藥,不要去翻動那些箱子。林軒是個極其狡猾的狐狸,那批軍火周圍很可能佈置了詭雷。我們的目標是連同冷庫一起,把那個足以武裝兩個師的火藥桶徹底送上天。”
“明白!”手下立刻轉身,透過行動式電臺發出了暗號。
香川真次郎轉過身,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陳舊的菸斗。
卻沒有點燃,只是放在鼻尖深深地嗅了嗅那股辛辣的菸草味。
他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,這是一種只有在即將完成最完美獵殺時才會有的興奮。
“林軒,你確實是個天才。用糧食收買人心,用軍火武裝暴動。如果你今晚得逞了,大日本帝國在華東的十幾萬大軍,恐怕真的會被你活活溺死在這座城市的汪洋大海里。”
香川真次郎在黑暗中無聲地冷笑著。
“可惜,你這致命的一刀,終究還是被我提前握住了刀刃。過了今晚,失去了獠牙的幽靈,我看你還拿什麼來跟大日本帝國談條件!”
……
與此同時,濃霧瀰漫的屠宰場外圍。
五道黑色的瘦小身影,猶如五條滑溜的泥鰍,藉著濃霧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那堵佈滿鐵絲網的高牆。
帶頭的正是代號“地老鼠”的滿鐵特工。
他們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,腳上踩著軟底膠鞋,落地時甚至連一片落葉都沒有驚動。
屠宰場的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陳年血腥味和鐵鏽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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