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第二個清晨,上海灘迎來了一個難得的豔陽天。
金色的陽光傾灑在黃浦江面上,波光粼粼,幾隻白色的江鷗在江面上盤旋起伏,發出清脆的鳴叫。
外灘那排宏偉的萬國建築群在晨曦的沐浴下,洗盡了幾個月來的鉛華與陰霾,重新煥發出一種屬於遠東第一大都會的雍容與繁華。
清晨七點,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大街小巷裡。報童們揮舞著剛剛散發著油墨香氣的《申報》和《字林西報》,清脆的叫賣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“賣報!賣報!華懋飯店秋季慈善晚宴圓滿落幕!”
“南洋實業公會幕後大股東首次露面!聯合管理委員會承諾保障全上海民生物資平價供應!”
報紙的頭版頭條,並沒有刊登林川的照片。
只有一篇辭藻華麗、極盡讚美之能事的通稿。通稿中隱晦地提到了晚宴上發生了一點“小小的安保意外”。
但在林先生的從容指揮下,幾隻“不長眼的流浪狗”被迅速清理,沒有驚動任何貴賓。
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,這只是一條象徵著好日子終於要來了的喜訊。
但對於昨晚親歷了那場晚宴的上海灘名流、大亨和各國外交官們而言,這篇報道里的每一個字,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。
他們永遠無法忘記,那個穿著午夜藍燕尾服、猶如神明般站在樓梯上的男人。
更無法忘記那十二個瞬間被絞殺的刺客,以及那個服毒自盡的滿鐵王牌間諜。
在那些大亨們的眼中,大日本帝國在上海灘的統治,在昨晚那三秒鐘的華麗絞殺裡,就已經被徹底宣判了死刑。
一大早,各大洋行、商會的會長們便紛紛推掉了所有的應酬,將公館裡珍藏的黃金、古董和美元本票裝箱。
排著隊送往聯合管理委員會的辦事處,只為了能在那位“幽靈”先生的新秩序裡,買到一個安穩的席位。
這座城市的風向,已經徹底變了。
……
與租界裡的熱火朝天截然不同,華界虹口區,大日本帝國華中派遣軍憲兵司令部。
這裡的空氣,冷得彷彿連陽光都無法穿透。
上午九點,一輛掛著法租界公董局牌照的重型卡車。
在兩輛裝甲巡邏車的護送下,緩緩駛入了憲兵司令部門前那片坑窪不平的廣場。
廣場上,數百名面黃肌瘦、穿著破爛軍服的日本士兵正排著長隊,手裡拿著飯盒,眼巴巴地等待著每天一頓的“救濟糧”。
當卡車停穩,士兵們的眼中閃過一絲渴望。
但很快,這絲渴望就變成了深深的錯愕與恐懼。
卡車上裝的不是大米,也不是麵粉。
而是十三口用廉價的白松木釘成的薄皮棺材。
沒有上漆,沒有刻字,就那麼粗糙地堆疊在卡車的車廂裡。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生木頭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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