岡村寧次發出一聲淒涼而嘲弄的苦笑。
“可是現在,我們不僅沒有徵服這片土地,反而被一個連名字都是假名的洋行買辦,像圈養牲口一樣,困在了這幾座冷冰冰的兵營裡。我們沒有糧食,沒有彈藥,連派去暗殺的死士,都被人當成禮物一樣送了回來。”
岡村寧次顫抖著手,撫摸著那張信箋。
“一個月。他只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撤離上海。如果一個月後,皇軍還不走,他就要把我們連同兵營一起燒成灰燼。他不是在開玩笑,佐藤,他真的做得出來。”
“將軍閣下!”
佐藤大佐突然跪倒在地,獨眼中流下了屈辱的淚水。
“請您向東京大本營發急電!請求本土派出聯合艦隊,哪怕是派幾艘驅逐艦來也好!只要海軍的大炮對準法租界,林軒就絕對不敢如此猖狂!大日本帝國,絕不能受此奇恥大辱啊!”
“大本營?聯合艦隊?”
岡村寧次搖了搖頭,渾濁的眼中滿是絕望。
“你以為我沒有發過電報嗎?就在昨天夜裡,彈藥庫被炸燬後,我就向東條首相發了絕密求援電。可是,你知道東京是怎麼回覆的嗎?”
岡村寧次拉開抽屜,拿出一張薄薄的電報紙,無力地扔在了佐藤的面前。
佐藤撿起電報,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便如遭雷擊。
電文很簡單:“太平洋戰區瓜達爾卡納爾島戰況慘烈,帝國海軍主力已被全面牽制。本土資源枯竭,無法向華東戰區提供任何海空支援及物資補給。望華中派遣軍自力更生,務必堅守上海,維持帝國體面。”
“自力更生……維持體面……”
佐藤大佐癱坐在地上,手中的電報紙飄落在地。
這八個字,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。
東京大本營已經自顧不暇了,他們在太平洋上正和美國人打得焦頭爛額。
大日本帝國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,已經耗盡了所有的燃料。
對於深陷上海灘泥潭的華中派遣軍,東京選擇了實質上的放棄。
“我們被拋棄了,佐藤。”
岡村寧次仰起頭,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吊燈,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“沒有外援,沒有補給。我們現在,已經不是一支軍隊了。我們只是那個幽靈手裡的人質,是他在遠東棋盤上,用來向全世界展示他權力的戰利品。”
“去回覆南洋實業公會吧。”
這位大將彷彿在瞬間被抽走了靈魂,他無力地揮了揮手。
“告訴查爾斯,華中派遣軍……接受聯合管理委員會的安排。一個月內,皇軍將分批撤出上海市區,退守吳淞口和崇明島。請他……繼續按時發放皇軍的口糧。”
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岡村寧次閉上了眼睛,兩排牙齒將嘴唇咬出了鮮血。
作為一名帝國的統帥,他簽下了比投降還要屈辱的退城協議。
但為了這十幾萬餓著肚子的士兵能活下去,他別無選擇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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