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菜上五味。
蘇老愧見李少澤收了兩個姑娘,臉上的笑模樣比方才自然了許多。
他放下筷子,朝身後站著的蕭斷刀又遞了個眼色。
蕭斷刀心領神會,轉身出了包廂,過了一會兒,捧著一隻木匣子回來,放在桌上,輕輕推到李少澤面前。
蘇老愧親手把匣蓋掀開。裡面碼著一卷一卷的銀元券,用牛皮紙紮得整整齊齊,壓得實實的。
他朝李少澤拱了拱手,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誠懇:“李局長,這一萬塊銀元券,是我個人捐給警察局的。您在滬西這些日子,地面上太平了不少,我們這些做生意的,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。這點心意,您務必收下。”
李少澤看了一眼匣子裡的銀元券,又看了看蘇老愧。這老傢伙做事,還真是滴水不漏。
送姑娘是私下的人情,捐銀元券是檯面上的公務。兩樣分開,哪一樣都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李少澤嘴角動了動,伸手把匣蓋合上,朝蘇老愧點了點頭:“蘇老闆有心了。警察局收下了。”
蘇老愧見他收了,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。他端起酒杯,正要再敬一輪。
李少澤卻抬手虛按了一下,示意他先坐下。
蘇老愧趕緊坐回去,豎著耳朵聽。
李少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“蘇老闆,看你這陣子做事,很懂規矩。有件事,我可以先給你透個風。”
蘇老愧一聽,眼睛亮了。他知道,李少澤要說正事了。
李少澤放下茶杯,看著他:“我這兩天,估計就要去閘北上任了。”
蘇老愧愣了一下,隨即趕緊舉杯,滿臉堆笑:“恭喜李局長!閘北那地方比滬西大多了,李局長高升,是應當的。”
他舉著杯子,臉上的笑卻僵了一瞬。
李少澤走了,滬西這邊怎麼辦?他蘇老愧在滬西能有今天,全靠搭上了李少澤這條線。
換了別人來當局長,他這些日子交的規費、送的禮、賠的笑臉,不就全白費了?
他心裡發急,嘴上卻不敢直問,只拿眼睛看著李少澤。
李少澤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接著說:“滬西這邊,還會是我的人當局長。還是我說了算。”
蘇老愧一聽這話,整個人都鬆了下來,長出了口氣,連連點頭: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有李局長這句話,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舉起杯子,自己先幹了一杯。
李少澤等他放下杯子,才慢慢說出今天真正想說的話:“蘇老闆,你有沒有興趣,去閘北闖一闖?”
蘇老愧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抬起頭,看著李少澤,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閘北?”
“閘北。”李少澤肯定道,“那地方比滬西繁華。北火車站、寶山路、虯江路,人流貨流都大。你在滬西做了這麼多年,手底下有人有槍,可地盤就這麼大。想再往上走,滬西不夠你施展。閘北那邊,機會多得多。”
蘇老愧的心跳快了幾拍。他做了大半輩子生意,當然知道閘北的油水比滬西厚。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。
他放下酒杯,搓了搓手,聲音裡帶著幾分猶豫:“李局長,您看得起我,我蘇老愧感激不盡。可閘北那地方,勢力太複雜。青幫、斧頭幫、永鑫公司等等,還有那些洋人和倭國人,各有各的地盤。我在滬西這點人,去了閘北,怕是站不住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