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吸完最後一口煙,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,轉身上了車。
車門關上,張萬霖靠在後座,閉著眼。
公共租界,新世界娛樂場。
這是一棟三層高的洋樓,外牆刷得雪白,門楣上掛著燙金招牌。
新世界。
門口立著兩排穿制服的侍者,進出的客人非富即貴,汽車一輛接一輛停在門前的空地上。
這裡比夜巴黎舞廳大得多,也氣派得多。
三樓是私人包廂,二樓是賭場和舞池,一樓是大廳和酒吧。
整個場子,都是沈青山的產業。
三樓最裡面那間包廂,門關著,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保鏢。
沈青山坐在正中的長沙發上,五十來歲,身材微胖,穿了件深色綢面長衫,領口敞著,露出裡面白襯衫的領子。
他頭髮梳得油光,圓臉上掛著笑,一手端著酒杯,一手搭在身旁女人的肩上。
他左右各坐著一個年輕女人,一個穿紅旗袍,一個穿綠旗袍,都在給他剝葡萄、倒酒。
旁邊還站著兩個,拿著扇子輕輕給他扇風。
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灰西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走進來,三十來歲,面容普通,是那種扔進人堆裡認不出來的長相。
他走到沈青山身邊,彎下腰,湊到他耳邊,壓著嗓子說了幾句。
沈青山聽著,臉上的笑沒變,可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。他聽完,擺了擺手,讓那男子退到一旁。
他低頭喝了一口酒,又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,慢慢嚼著。
“沒打死?”沈青山問。
那男子低頭道:“沒有。張萬霖很警惕,提前把手下按在車窗上擋了子彈。我們的人死了五個,就回來一個。”
沈青山沒有生氣,也沒有失望。他把葡萄籽吐在碟子裡,用帕子擦了擦手,靠回沙發上。
兩個女人繼續給他剝葡萄,扇子還在輕輕晃。他眯著眼,想了幾息。
“一次不行,就有警惕了。不用再派人去了。打死他,當然好。霍天洪會替他二弟報仇,閘北那幾家公司、幾個幫派,肯定要亂起來。整個閘北亂成一鍋粥,最好。”
“打不死,也行。只要張萬霖認定,今晚動手的是閘北那邊的人。他自然會去找他們的麻煩。”沈青山說。
那男子點頭:“明白了。逃回來的那個人,怎麼處置?”
沈青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語氣還是那樣:“處理掉。別留活口。他知道的事不少,萬一落到張萬霖手裡,麻煩。”
那男子應了一聲“是”,轉身出了包廂,門輕輕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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