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擦著顧承安的白大褂划過去，布料發出短促的撕裂聲。
第一下沒有刺中。
男人收不住力，肩膀撞上停在牆邊的治療車。托盤被掀翻，消毒棉和塑膠包裝散了一地。他踉蹌半步，很快又轉過身，握刀再次撲向顧承安。
顧承安退到連線走廊中央，後面全是來不及撤開的患者。他不敢再直線後退，只能繞開治療車，與對方保持距離。
“你哥現在還在重症監護。你在這裡傷人，只會讓家裡再少一個人。”
男人聽見“重症監護”幾個字，眼神反而更加兇狠：“少拿我哥嚇我！他昨晚還能睜眼，今天連探視都不讓。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救不回來了？”
趙先生的兒子從後面抱住他的腰：“叔，停下！”
男人猛地往後撞，手肘狠狠頂在侄子胸口。趙先生的兒子吃痛鬆手，跌坐在地，仍抓著他的衣襬不放。
保安趁機把鋼叉往前送。走廊空間太窄，前端被翻倒的治療車擋住，鋼叉只卡到男人左肩，沒有鎖住持刀的右手。男人用力一掙，外套被扯破，整個人從鋼叉旁滑了出去。
第二名保安立即撲向他的手腕。
他沒有從刀尖正面硬抓，而是借治療車遮擋，先用防暴盾壓縮男人揮臂的空間。盾牌邊緣撞上牆壁，男人趁縫隙抽回手，刀刃在空中亂劃。保安迅速後撤，沒有為了逞強把自己送進攻擊範圍。
護士站把一隻金屬垃圾桶推倒在過道中央，形成第二道障礙。垃圾桶不可能真正攔住人，卻能迫使男人減速、改變步幅，為保安爭取接近角度。
年輕醫生扶起跌倒的患者後，沒有留在原地觀看。他帶著幾名候診者從診室後門轉入另一條走廊，又回來協助關門。混亂中，每少一個站在刀路上的人，控制現場就多一分可能。
男人反手揮刀，保安只得撤臂。刀刃從防割手套表面擦過，留下一道淺痕。短暫的交鋒讓圍觀者徹底意識到危險，幾個還停在原地的人開始向診室內撤。
李淵護著沈南星往消防門退。
沈南星剛扶穩那名孕婦，地上一隻滾動的水杯又碰到她鞋邊。她沒有低頭去撿，只把對方交給趕來的護士：“先帶她進診室，門關好。”
護士扶著孕婦離開。沈南星轉身時，李淵已經站到靠外的一側，替她擋住可能衝來的方向。
“現在走。”
兩人向消防門挪了兩步，前方卻有人被撞倒。一位老人坐在地上，家屬彎腰去扶，正好把出口堵住。李淵沒有推擠，只拉著沈南星退到牆邊，等待空隙。
顧承安那邊，男人已經掙開趙先生兒子的手。
刀第二次刺來時，顧承安用病歷夾擋了一下。硬質封面被刀尖穿破，他手臂發麻，病歷夾脫手落地。男人沒有停頓，抬腕又是一擊。
顧承安側身避開，肩膀撞到牆上的消防箱。他的臉色徹底白了，呼吸亂得厲害，卻仍努力看著對方的眼睛：“你現在放下刀，事情還有餘地。”
“我哥還有餘地嗎？”
男人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。他並非不知道持刀的後果，只是連續幾天積壓的恐懼找到了一個最錯誤的出口。顧承安沒有再用“理解你的心情”之類的話刺激他，而是報出趙先生當下仍在使用的搶救措施，讓事實替代空泛安慰。
“你現在停手，還能回去等他的訊息。”
男人聽見這句，握刀的手明顯抖了一下。趙先生的兒子立刻抓住機會，再次讓他看手機裡母親剛發來的語音。可男人只聽到開頭的哭聲，便猛地把手機拍落。
螢幕碎在地上，語音仍斷斷續續播放。那陣哭聲沒有讓他清醒，反而把他最後一點剋制推散。
男人嘶吼著往前壓。趙先生的兒子從地上爬起來，哭著擋在叔叔與顧承安之間。醫務科人員趕緊把他拖開，避免刀尖誤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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